三百多人,从金水桥一直跪到长安左门。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再往前走。忽然,陈端生把请愿书往空中一举,仰头高喊:
“拨乱反正,诛杀沈庭之——!”
这一声像把天撕开了一道口子。他身后的人齐声跟着喊了起来:
“清君侧!诛沈庭之!”
“外戚不除,社稷不安!”
声音一浪接一浪,撞在午门高大的城墙上,又折回来,在薄暮的皇城中嗡嗡回响。
那声音透过重重宫墙,直达九重宫阙,像一股,从地底下突然蹿出来的异火,让整座皇城,都屏住了呼吸。
午门上,禁军一动不动,他们站在垛口后,手按刀柄,面甲下的眼睛,望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
没有命令,就没有动作,只有风,还在猎猎地吹。
沈渡在城楼上,目光冷冷地,扫过这三百多个跪着的生员,犯上作乱?呵。
他忽然想起,八贤王……
沈渡到现在,还记得蹄铁叩击方砖的声音,起初是鼓点,转瞬成了闷雷。
人群尚未反应过来,前排已被推倒,惊呼与骨骼碎裂声混在一起,在窄长的门洞里来回折射,变得失真。
有人试图起身,瞬间被第二排马匹撞飞,身体在空中划出弧线,落下时,砸入更密集的人堆。
血液飞溅到他的铁甲上,蜿蜒成暗红色的溪流,浸透了散落的请愿书上,墨迹洇开,辨不出字迹。
今天不行,今天,他接到的命令只有四个字:秋毫无犯。
他望着下面这片愤怒的潮水,缓缓吐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