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门槛边,低头看了那人一眼,对左右说:“他的错,孤不想听,孤只问一件事,一部考牌,五道复核,抄错了的东西,为什么没一个人发现?”
旁边有人小声说,复核的两个吏目,是礼部借调的。
萧珩道:“一并扣下,春闱完了再议。”
那书办在地上磕头,额角磕出一片血迹,萧珩却已经转身。
这时佑安从外头进来,附耳说了一句。萧珩一怔,紧皱的眉头松开一瞬,又飞快地皱回去。
号舍极窄,仅容一人转身。
林清和把薄毡铺在木板上,四角掖得整整齐齐,端砚摆正,墨锭放稳,笔帘卷开。
炭火在脚边的小炉里渐红,映得她面庞像一块暖玉,她坐定,从笔帘里取出一支笔,就着清水轻轻润开。
笔尖在水面点出极细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散。
耳畔,是附近号舍里细碎的响动,有叹息,有低咳,有衣裳摩擦木板的声音。
这地方太窄,窄到人的呼吸,都被压得轻了。
研墨,墨锭在砚上转,松烟香混着炭火气,慢慢填满这间小小的号舍。
砚池里的墨色渐深,深得像夜,林清和却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
萧珩抱着功课溜进她房里,拜了又拜“好清和,你帮我写吧,我给你研墨”。
他那时手小,握不住墨,磨得满桌都是,又慌着用袖子去擦。
她叹了口气,手把手教他怎么下力,怎么转圈,他那时仰着头看她,眼睛里是满溢的崇拜。
她提起笔,开始看题。
萧珩站在龙门口内,没再往里走。
他望着那一排排号舍的方向,天光已经大亮,把贡院的青瓦灰墙,照得清清楚楚。
号舍的门,一列一列排过去,像许多半张半合的口,他知道她在其中一间里。
晨风把他鬓边的碎发吹起来,他没有去理,忽然,低声道:“佑安,你说她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