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前走,路过尚衣局的后墙,里头有人在敲铜熨斗,廊下晾着刚洗过的绸缎,一匹一匹搭在竹竿上。
风一吹,那些绸缎便鼓起来,五颜六色的,远远看去像一群胖人,伸着胳膊站在那里。
宫宴将至,连轴转的可不止萧珩,东西六宫也都跟着喧闹起来了。
过了尚衣局,往西一拐,便进了凤仪宫的地界,这边的宫道比别处窄些,两旁的槐树也老些,枝干虬曲,树皮皴裂,像老人的手背。
树冠在头顶上搭成一片棚,把日头筛得碎碎的,漏下来的光斑在地上跳着。
这两年,皇后停了各宫的请安,没了来往的人潮,凤仪宫居然也跟着僻静下来。
道旁的墙根下长着一层青苔,绿得发黑,湿漉漉的。
墙头上趴着几枝牵牛花,紫色的,开得正盛,可花口都朝着墙外头。
萧珩下了车驾,没叫人通报,自顾自走近,他最不耐烦搞这种形式,人离得老远,就长声野调的,喊某某大人到。
有什么用呢?
叫人给你行个礼,磕个头,国库就充盈了?百姓就安乐了?
平白耽误做事的时间。
殿内,皇后坐在窗下的榻上,怀里抱着个明黄锦缎的襁褓,低着头,伸了一根手指在婴儿鼻子前头晃。
她的手指,没有染蔻丹,是干干净净的葱白,婴儿的眼睛,跟着她的指尖转。
黑眼珠还不怎么聚光,可脑袋已经会跟着动了,皇后把手指往左移,婴儿的头就往左歪。往右移,头就往右歪。
皇后嘴里哼了句什么,调子很轻,含含糊糊的,听不出是什么曲。
婴儿忽然把小手,从襁褓里挣出来,一把攥住了皇后的手指头,那手小得不像话。
五根手指头加起来,还没皇后一根指头粗,可攥得死紧,指节都泛了白。
皇后没有抽回来,就那么让她攥着,低头看着她,嘴角弯了弯。
萧珩在门槛外,站了有一会儿,他见过皇后很多次,自认为,他与皇后算是熟识,最起码是认识的。
大朝会上,她坐在皇帝身侧,雍容华贵,母仪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