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时末。
何慎之睡得正沉,梦里他在批一份折子,折子上的字密密麻麻,像蚂蚁爬满了纸面。
他凑近了看,那些字忽然动起来,排成一行一行的,从纸上爬出来,爬到他手上、胳膊上、脸上。
猛然惊醒
就见床前站着一个人,是他府上管家的脸,衣裳都没穿整齐,领口敞着,额上全是汗。
管家见他醒了,赶紧开口:“老爷,吏部刘侍郎家的长随来了,说刘大人请您赶紧去部里一趟。”
何慎之的心猛得一沉,他在官场沉浮几十年,最怕的就是这一出,半夜进宫,不是抄家拿人,就是宫里出了天大的事。
他翻身坐起来,来不及穿外袍,先问:“来了几个人?”
“就一个长随,跑得满头是汗,说是刘大人让来的,别的话一句没有,只说请老爷赶紧去。”
何慎之的手,止不住的颤抖,腰带系了两回才系上。
他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砖地上,凉得人直打颤,管家等不及婢女,自己蹲下去给他穿鞋。
“那长随什么脸色?”
“慌得很,像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何慎之披上外袍,大步往外走,走到廊下,夜风灌进领口,凉得他打了个寒噤。
院子里黑沉沉的,只有墙角一盏风灯晃着,光晕昏黄,照得满院的落叶沙沙地响。
马车已经备好了,他上了车,催着车夫快走,夜里的京城街道空荡荡的,马蹄声啪嗒啪嗒地敲在青石板上,又急又乱。
何慎之坐在马车里,帘子掀开一条缝,看着外头的夜色,宫墙上的灯笼远远地亮着,像一只悬在半空的眼睛。
他脑子里走马灯似的,翻来覆去的想
是兵变吗?
北境、陇西、江南,哪里都有可能,哪里又都不可能,他想起前几日,兵部调了一拨粮草往北边去,当时他没在意,现在想起来,心里咯噔一声。
还是哪里遭了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