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灸极耗心力,尤其是这种重症偏瘫,每一针都是在调动病人垂危的生机。
他拿起床头的纸巾,擦了擦手,随即从医疗箱的夹层里抽出一张泛黄的处方笺,拿出一支钢笔,笔走龙蛇地写下一个药方。
“这服药,我会请‘本草阁’的朋友抓药,然后把药送过来,到时候多少药钱,你们直接给送药的人就行了。吃完药,过一周再联系我。”
他撕下处方,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精致的名片,递给周美英:“这是我的手机号,上面有二维码,你可以加我微信。如果煎药或者服药过程中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
周美英双手接过那张名片,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好的好的,我马上加!林医生,我替月娥姐先谢谢你了,……”
张月娥躺在床上,拼命地想要抬起那只瘫痪的右手,却依然只能发出“鹅鹅”的急促声响,嘴唇歪斜着不断张合,浑浊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把枕巾都浸湿了一片。
“不用那么客气。都是同胞,异国他乡都不容易,也算是缘分吧。你好好养病,不要想太多。”
因为针灸后需要留针十分钟才能起针,林决明便拉过一张破旧的塑料凳子,坐在了床边,和周美英闲聊起来。
周美英说到她们的处境,眼眶又红了。
“林医生,您是不知道,我们这些女工,名义上都是‘技能实习生’。其实呢,说得好听是来实习的,实际上就是廉价劳动力。我们几乎都是在国内借了高利贷,或者跟亲戚朋友凑了十几万人民币,全给了中介公司,这才办了手续出来。”
她指了指宿舍里那些面色麻木的女孩:
“我们被安排到固定的工厂打工,没想到来了之后才发现,工资只有日本正式工人的三分之一!而且工作时间特别长,每天都要干十个甚至十二个小时,节假日也经常要上班,请假难,辞职更是不可能,护照都被收走了!要不是为了还家里那笔债,谁愿意在这里受这种洋罪?”
林决明静静地听着,目光扫过这间拥挤的宿舍。
上下铺的铁架子床,被单发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廉价的泡面味和潮湿的霉味。
墙上贴着几张过时的中国明星海报,还有一些女孩用圆珠笔写的“我要回家”之类的字迹。
“工厂只给我们买意外险,没有买医保。”周美英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在日本,没有医保,看病贵得吓死人。月娥姐这一病,去大医院光是检查费就要几十万日元,更别说住院治疗了。我们根本无力承担……这些同事里,除了我们国内的姐妹,还有从菲律宾、韩国、柬埔寨其他国家来的。大家都一样,都是被忽悠来的。”
她擦了擦眼泪,指了指那个菲律宾女孩:“那个叫玛丽亚的,她女儿还在马尼拉生病,她每个月工资除了还债,剩下的全寄回去了,自己生病都硬扛着。我……我自己才来半年,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懂,都是月娥姐照顾我。所以月娥姐突发重病,我比谁都着急,我不能看着她就这么废了啊……”
林决明沉默了片刻,问道:“你之前在国内,是干什么的?”
“也是在电子厂里打工的。”周美英老实回答,“每天坐在流水线前十几个小时,手指头都磨出茧子了。听说来日本打工工资高,能赚快钱还债,就头脑一热来了。没想到这里也很坑,天下的乌鸦一般黑。”
林决明点了点头,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分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