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众人睡得早。
厮杀半夜,又忙活了一个白天,铁打的人也撑不住。
破屋里的鼾声此起彼伏,周莽在外围设置了几个报警装置,有安排阿禾和小莲守夜,就让众人赶紧睡了。
周莽睡得很快,但也睡得很浅。
这都是前世刀口舔血落下的习惯,可是谁知睡到后半夜,他猛地睁开了眼。
不对。
屋里太冷了。
不是夜深的那种凉。
是一种往骨头缝里钻的寒,裹着湿意,从破墙的缝隙里一缕一缕渗进来,贴着后颈爬。
他躺在草铺上,裸露在外的那截脖子,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
周莽翻身坐起,眉头紧锁。
不对。
山里的夜再冷,也冷得干,冷得直。
眼下这股冷是黏的,是往人身上贴的,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贴着皮肤,一寸一寸地收。
他抓起外衣披上,推门出屋。
院子里,天黑沉沉的,压得极低。
他仰起头,刚要查看天色——
一片雪花,打着旋儿,落在了他的眉骨上。
凉的。
紧接着,第二片,第三片。
密密层层的雪粒子从黑沉沉的天幕里砸下来,落在断墙上,落在荒草上,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