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感受到了他内心的迷茫,她没多说什麽,只是伸出手轻轻拍着莱尔的後背,如同他小时候那样,然後低声哼起了旋律简单的曲调。
这是莱尔从小听到大的歌谣,听说来自他的故乡。母亲曾说,在遥远的过去,这歌谣曾从吟游诗人优美的琴声与歌喉中被唱出,讲述着故乡的风与海,丰收与爱情。
而现在,他们流落异乡,颠沛流离,歌谣只剩下了模糊的曲调,以及深藏在旋律中永远解不开的乡愁。
洛丹伦据说是南方诸国中一个不起眼的城邦,他们来自那里,现在却成了再也回不去的故乡。
在母亲轻柔的拍打与低吟的乡谣中,莱尔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了一些。
他只希望明天来得平静些,他们还没做好迎接任何汹涌浪涛的准备————
次日清晨。
肆虐了一夜的风雪终於渐渐停歇,铅灰色的云层裂开了几道缝隙,罕见地露出了冬日苍白却珍贵的阳光。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窝棚木板间的缝隙,照进被雪水浸得湿冷的草床铺时,精神紧绷了一晚上的莱尔直到天快亮才勉强睡去,发出了细微的鼾声。
直到半小时後,他才在母亲温柔的轻拍中,逐渐醒来。
「怎麽了,妈妈?」莱尔揉着惺忪的睡眼,从母亲温暖的怀里爬了起来,他——
感觉浑身酸痛,喉咙干得像要冒烟。
小米拉已经醒了,她用小手比划着名,吞咽着口水,小声说道:「哥哥————好多圆圆的家夥路过————像————像果冻一样。」
「史莱姆?!」莱尔顿时清醒了过来,没有了困意。
他跟着泰勒叔叔进森林里打猎时,就遇到过这种可怕的魔物,尤其是那种像冰疙瘩的冰霜史莱姆,吐出的冰棱曾在一名同行的猎人手上紮出血洞来。
那痛苦的哀嚎和飞溅的鲜血,至今仍是他挥之不去的噩梦。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他愈发不安,难道那些攻占要塞的魔物已经开始在棚户区活动了?它们想干什麽?
就在这时,窝棚外传来轻轻的敲击声,以及一个压低的熟悉声音:「是我,泰勒。」
「妈妈,我先出去看看。」莱尔对母亲说了一声,然後小心翼翼地挪开挡门的木板,从低矮的门洞里爬了出去。
外面,阳光虽然苍白,但雪还没融化,多少也能驱散一些寒意。
积雪反射着刺眼的光,一名身材瘦削的中年男人正站在窝棚外,不断搓着冻得通红的双手,朝掌心哈着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