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德宏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往外看。街上很暗,只有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晃,把石板路照得明明暗暗。他看了很久,什么也没看见。巷口空空的,只有一只野猫蹲在墙头,眼睛亮亮的。
“也许是日本人的探子。”他的声音很轻。
“那怎么办?”
向德宏沉默了一会儿。“不管他。该做什么做什么。明天我再去衙门。”
郑义看着他。“大人,您一个人去?我陪您。”
“不用。人多反而扎眼。你留下,看好林义。”
郑义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郑义。”向德宏叫住他。
郑义回过头。
“刀不离身。”
郑义拍了拍腰间的刀。“明白。”
向德宏一个人坐在屋里,灯还亮着。他把那张海图又看了一遍,那些红线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从天津到北京,还有几百里路。他不知道李鸿章会不会见他,不知道见了之后会不会答应。他只知道,他得去。
窗外,远处传来更夫的竹柝声。咚,咚,咚。三更了。
他吹灭灯,坐在黑暗中。他没有睡,只是闭着眼睛。他听见院子里的声音。郑义的脚步声,来来回回,像是在巡逻。阿勇的磨刀声,一下一下,刺刺的。林义的咳嗽声,闷闷的,像是怕吵到别人。他听见墙外有脚步声,很轻,很慢,像是在犹豫,像是在试探。那脚步声从巷口走过来,走到客栈门口,停了一下,又走了。
向德宏睁开眼睛,手按在刀柄上。脚步声远了。消失了。
他等了很久,没有再听见。他松开刀柄,靠在墙上。
天快亮的时候,他眯了一会儿。他梦见自己站在总督衙门前,门开了,李鸿章走出来,看着他。他跪下去,把请愿书举过头顶。李鸿章接过去,看了一遍,撕了。纸片在风里飘,像雪花。
他猛地睁开眼睛。
窗外,天亮了。一线灰白从窗缝里透进来,落在地上。
他坐起来,把刀别好,把玉贴好,把请愿书揣进怀里。他走出房间。院子里,郑义正蹲在井边洗脸,水很凉,他洗得龇牙咧嘴。阿勇和阿力在收拾包袱,林义拄着木棍站在廊下,看着他们。
“大人,”林义看见他,“今天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