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她说。就两个字。轻得像护城河水面上的柳叶。
夏晚星看着她。苏蔓的侧脸在窗光里显得很安静。她的睫毛不长,但是密,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一小片阴影。那一片阴影里藏着什么,夏晚星看不清。她忽然觉得,她认识了七年的苏蔓,也许从来没有完全看清过。不是因为苏蔓藏得深,是因为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认真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去看。
人看人,大多时候看的不是那个人。看的是自己以为的那个人。以为自己看得很清楚,其实看的是影子。
“苏蔓。”
“嗯。”
“你刚才说,我有事不能告诉你,没关系。你扛着,我知道你在扛,就行了。”
苏蔓转过头,看着她。
“这句话,我也想对你说。”夏晚星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茶壶嘴上那一缕快要散掉的热气,“你扛着的东西,我也知道。你不说,我不问。但你扛不住的时候,我在。”
苏蔓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不是泪,是光。从眼窝深处泛上来的,像护城河的水面被风吹皱的那一刻,阳光碎在里面,亮了一下就散了。
她低下头,继续剥花生。花生壳在她手里咔嚓咔嚓地响,一颗接一颗。花生米码在小碟边上,码了长长的一排。她不抬头,夏晚星也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一个剥花生,一个喝茶。窗外的柳枝还在晃,护城河的水还在流。茶馆里没有别人,周姨在后厨不知道在忙什么,只偶尔传出来一声碗碟碰撞的脆响。
过了很久,苏蔓把最后一颗花生剥完,拍了拍手上的盐粒。
“周姨。”她朝后厨喊了一声。
周姨从门帘后面探出头。“咋了?”
“再拿一碟花生。”
“一碟不够你俩吃的?”
“不够。”
周姨嘟囔了一句什么,转身去装了。苏蔓回过头,看见夏晚星在看她。两个人对视了一下,同时笑了。笑得很短,像护城河水面上的涟漪,风过了就平了。但平了之后,水面跟之前不一样了。之前是死水,现在是活水。死水照人,活水照天。
周姨把新的一碟花生端上来,又给茶壶续了热水。续水的时候她看了看苏蔓,又看了看夏晚星,什么都没说。周姨的眼睛见得多。这茶馆开了二十多年,什么人都来过。哭的,笑的,吵架的,和好的,一个人坐着发一下午呆的。人坐在这里,杯子里的茶是凉的还是热的,她一眼就能看出来。今天这壶茶,从热放到凉,又从凉续成热。茶能续,人心能不能续,她不知道。但她知道,愿意坐下来一起喝茶的人,总还有话说。
苏蔓把新的一碟花生推到夏晚星面前。
“你剥。我剥了半天了。”
夏晚星拿起一颗花生,学着她的样子,捏开壳,把花生米挑出来。她剥得很慢,花生壳在她手里不太听话,碎成了好几瓣。苏蔓看着她笨手笨脚的样子,没说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