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咖啡放在她面前。杯子是最普通的白色搪瓷杯,安全屋里标配的那种,磕掉了一小块漆。
夏晚星抬起头,接过杯子,双手捧住。热咖啡透过搪瓷壁熨着她的掌心,她从掌心的温度里一点一点找回了手指的知觉。她喝了一口,皱了皱眉。
“太甜了。”
“加了糖。”陆峥说,“对情绪有好处。”
“我不需要。”
“你需要。”
夏晚星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反驳。她捧着杯子一口一口地喝咖啡,表情慢慢地从紧绷变得松动,像是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缓缓回拨了几圈。
“她给我的病历,是真的吗?”她忽然问。
“还在查。老鬼已经调取了第一人民医院的原始档案,明后天会有结果。”
“如果病历是真的呢?”
“那就意味着你父亲当年确实被送到过江城第一人民医院。意味着他的死亡可能有另一套说法。意味着老鬼可能瞒了你十一年。”
夏晚星放下杯子,“如果病历是假的呢?”
“那就意味着苏蔓背后的那个人——陈默或者更高层级——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知道了夏明远是你的父亲,正在用这份伪造的病历对你进行定向操控。”
陆峥一字一顿地说:“无论哪一种,都不太好。”
走廊里那只猫又叫了一声,近了些,像在楼梯间里。陆峥起身去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楼道空荡荡的,声控灯亮着,昏黄的光下是掉漆的水泥楼梯和墙上歪歪扭扭的“禁止堆放杂物”标语。
他又检查了一遍门锁和安全链,确认没有问题。然后他回到桌前坐下,从挎包里拿出一个小型的信号检测仪,打开,绿色的指示灯缓慢闪烁——房间内没有发现窃听装置。
“今晚你不能回去。”他说,“三号楼和四号楼都被苏蔓记录过,不安全。你需要在这里待到明早七点,然后走地道去老巷那里的备用公寓。”
夏晚星点点头。她知道规矩。暴露一个安全屋,就激活一套应急预案。暴露一个联络人,就切断整条联络线。暴露一个瞬间的迟疑,就可能是整个行动组全军覆没的代价。
“你呢?”她问。
“我回日报社,今晚要发稿,社会新闻版缺一篇关于老旧小区消防隐患的报道。”陆峥嘴角微微牵动,那算是一个笑,但笑意还没到达眼底就散了,“唐主编催了三遍了。”
他站起来,把东西收好,走到门口,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