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阳低声喃喃,嗓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他混迹谍商灰色地带多年,比谁都清楚这种指令意味着什么。
蝰蛇组织内部,一旦出现执行人更替、权限回收,只有两种可能。
其一,旧棋子失去利用价值,准备废弃清除;其二,组织察觉旧棋子心志动摇、心生异念,提前夺权锁局,杜绝反水风险。
而这两种结局,对如今的他而言,都是死局。
他抬手狠狠嘬了一口雪茄,浓烈的烟草味呛得他胸腔发闷,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慌乱与悔恨。
从前的他,自以为聪明绝顶。
借着商会会长的公开身份,游走在黑白边界,靠着传递无关痛痒的外围情报、开放几条无关紧要的资金通道,换取境外巨额灰色收益。他一直精准把控尺度,绝不触碰核心机密,绝不沾染致命红线,自以为能左右逢源、稳赚不赔,既能拿境外红利,又能保自身安稳。
可直到今日他才彻底看清。
从他第一次伸手拿钱、第一次默许情报流转、第一次为对方掩护潜伏人员开始,他就已经踏入了幽灵布下的天罗地网。
所谓的尺度,所谓的分寸,所谓的进退自如,不过是对方刻意留给蝼蚁的假象。
温水煮蛙,循序渐进,等幡然醒悟之时,早已深陷泥沼,动弹不得。
国安的排查越来越密,行动组的刀锋越来越近,蝰蛇的索取越来越狠。
前有磐石行动组步步紧逼、封查链路、锁定轨迹,后有蝰蛇组织卸磨杀驴、夺权清盘、暗中猜忌。
双面挤压,四面楚歌。
高天阳缓缓抬手,颤抖着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底布满红血丝,往日的沉稳从容、圆滑凌厉尽数消散,只剩下中年人身陷绝境的狼狈与茫然。
他怕死。
更怕半生基业一朝倾覆,怕妻儿家人受到牵连,怕落得身败名裂、尸骨无存的下场。
人到中年,财富地位皆是枷锁,软肋缠身,再无年少孤勇。
“反水……真的还有活路吗?”
这句话,在他心底盘旋了无数个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