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辩解,没有遮掩,没有侥幸。
事到如今,所有伪装都成了笑话,所有自欺欺人都彻底破碎。
陆峥没有否认,也没有求证,只是淡淡颔首:“我只知道,高会长半生立业,扎根江城,守着一方商界安稳,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祸及家国的事。一时迷途,尚可回头。”
这是国安的底线,也是人性的温度。
龙一的谍战从非非黑即白的极端对立,更多的是普通人在乱世暗流、利益漩涡里的挣扎浮沉。没有天生的叛徒,只有被欲望裹挟、被胁迫拿捏、一步步踏错人生路的普通人。
高天阳闻言,紧绷了一夜的心弦,骤然松动。
积压了许久的惶恐、压抑、愧疚、自我厌弃,瞬间涌上心头。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与沧桑:
“回头?我还有回头的余地吗?”
“一年了。”
他自嘲一笑,眼底满是苦涩:“我帮他们洗白资金、掩护据点、传递情报、打探科研消息,桩桩件件,都是实打实的过错。蝰蛇抓着我的把柄,死死不放,我现在进退两难,往前是叛国助敌,退后是身败名裂、家破人亡。”
“我活了四十五年,大风大浪闯过无数,没想到最后栽在自己的贪念里。”
商贾一生,逐利为本,却忘了利之上,有家国有底线,有苍生有大义。
陆峥缓步上前,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指尖轻轻落在干净的茶台上,语气依旧平稳,字字通透,句句落地:
“余地从来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
“蝰蛇拿你的家人要挟你,拿你的过往拿捏你,就是算准了你惜命、顾家、想保全半生基业。他们从来不是需要你合作,只是需要一个随时可以舍弃、随时可以顶罪的棋子。”
“棋子利用殆尽,结局只有一个——弃车保帅,替罪背锅。”
这话戳破了高天阳心底最深的恐惧。
他比谁都清楚,境外谍组织最是凉薄无情,无信义、无温情、无底线。今日许他荣华富贵,明日便可弃如敝履。
昨夜对方的威胁,看似是拿捏,实则是告知结局。
一旦深海计划得手,一旦江城布局落地,他这个知晓所有外围脉络、经手所有灰色交易的中间人,必死无疑。
要么被灭口清除痕迹,要么被推出来顶下所有罪责,落得家破人亡、遗臭万年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