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头也未抬,指尖依旧轻轻摩挲着卷宗边缘的褶皱,声音低沉平淡,混着室内潮湿的气息,缓缓响起:“进来。”
门缝被轻轻推开,一道挺拔的身影侧身而入,又迅速将房门归位,动作利落隐蔽,一气呵成。
陆峥走了进来。
他今日没有穿正装,一身简单的黑色休闲外套,内里搭着素色衬衣,领口松开两颗扣子,褪去了报社记者日常温和斯文的伪装,也卸下了昨日连夜复盘线索的疲惫。眉眼依旧冷静清沉,只是眼底藏着一层浅淡的倦意,却丝毫没有涣散,锐利的视线扫过室内卷宗,最后稳稳落在老鬼身上。
“核查完了?”老鬼缓缓抬眼,语气寻常,像上下级日常问询,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核查完毕。”
陆峥微微颔首,声音压得极低,贴合档案室静谧的氛围,字字清晰:“市局存档的全部卷宗、现场影像、走访笔录、监控备份,我连夜逐页复核三遍,表面证据链完整闭环,没有任何人为篡改、刻意遗漏的痕迹,完全符合意外事故结案标准。”
这也是“蝰蛇”最狠的地方。
他们从不做粗糙的暗杀布局,不留低级破绽,每一次灭口、每一次布局,都做得天衣无缝、合规合理,用最完美的官方流程,掩盖最肮脏的谍战阴谋,让所有追查,看似有路,实则无路可走。
老鬼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一下,又一下。
沉闷的敲击声落在寂静室内,带着无形的压迫感,每一声,都敲在错综复杂的局势节点上。
“完美,就是最大的破绽。”
良久,老鬼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带着久经谍战棋局的通透:“江湖仇杀、私人恩怨、激情作案,必有疏漏、必有痕迹、必有情理不通的地方。唯有精心策划、层层布局的蓄意灭口,才能做到滴水不漏、毫无瑕疵。太过规整的真相,从来都是伪造的假象。”
龙一式的谍战,从无轰轰烈烈的枪战对决,最凶险的博弈,永远藏在日常的规整与平静之下。
敌人用规则杀人,用流程掩盖罪恶,用完美的证据链,锁住所有真相,这才是潜伏之战最残酷、最无解的常态。
陆峥深以为然,微微垂眸,眼底掠过一层沉凝。
他这几日反复复盘所有线索,越查越心惊。
高天阳临死前留下的隐晦线索、林小棠回忆起的张敬之反常细节、夏明远潜伏传回的零碎情报、十年前夏明远假死案的相似手法,所有细碎的疑点,都隐隐指向同一个结论——张敬之绝非意外身亡。
可偏偏,所有官方证据、现场痕迹、人证口供,全部闭环,无一处可突破、无一处可质疑。
“林小棠那边,还有新的细节。”陆峥抬眸,继续低声汇报,将昨夜摸排的关键信息缓缓道出。
“她回忆起张敬之坠楼前三天,有过一段极其反常的状态。那段时间深海计划进入关键数据整合阶段,全组人员连轴加班,所有人都紧绷焦虑,唯独张敬之,反常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