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呢?”谢依兰转过身,走廊里空空荡荡的。
楼明之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往下看。楼下是疗养院的后院,种着几棵冬青树,修剪得圆滚滚的,像绿色的馒头。后院的门开着,通往后山的一条小路。
一个护工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端着一个盆,盆里装着几件湿衣服。
“请问,陈九去哪了?”楼明之问。
护工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头发花白,手上的皮肤被水泡得发白。她看了一眼309的房门,摇了摇头。
“陈九啊,他每天下午这个点都去后山。坐在那棵大槐树底下,自言自语。你们要去的话,从后门出去,沿着小路走五分钟就到了。”
楼明之和谢依兰下了楼,从后门出去,沿着小路往后山走。小路是土路,昨天下过雨,路面泥泞,踩上去鞋底沾了厚厚的泥。路两边的草长到膝盖高,叶子上挂着水珠,蹭在裤腿上,湿漉漉的。
走了大概五分钟,果然看见一棵大槐树。槐树很老了,树干粗得两个人都抱不住,树冠像一把巨大的伞,遮住了一片天。树底下坐着一个人。
陈九。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旧棉袄,棉袄的袖口磨破了,露出里面发黄的棉絮。裤子是黑色的,膝盖上打着补丁。脚上穿着一双解放鞋,鞋带系得很紧,但一只鞋的鞋底已经快掉了。
他坐在树根上,背靠着树干,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很低,听不清说什么,但语速很快,像是在跟什么人吵架。
楼明之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
“陈九?”
陈九没反应。他的眼睛看着前方,但目光是散的,不知道在看什么。脸上的皱纹很深,像刀刻的,皮肤是那种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色。嘴唇干裂,起了皮,嘴角有白色的唾沫沫。
“陈九,我是楼明之。我想跟你聊聊青霜门的事。”
陈九的眼珠转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他的嘴动得更快了,声音也大了一些。
“霜碎了,剑断了,人都死了。霜碎了,剑断了,人都死了。霜碎了——”
他反反复复地说着这句话,像一台坏了的录音机,卡在同一个地方,怎么也过不去。
谢依兰蹲在楼明之旁边,看着陈九。她的眼眶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