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9章 摊尸人 铜锣巷的尽头 住着赖半仙

作者:清风辰辰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

“那就对了。”赖半仙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也不点,只是夹在手指间,“那你知道青霜门是做什么的吗。”

“表面上是个武馆。”

“表面上。”赖半仙重复了一下这个词,点了点头,“这三个字用得好。你师父当年也用了这三个字。”他看着那枚青铜令牌,忽然话题一转,“你来找我,是为案子的事。陈年案子,不是新案子。”

“赖师傅怎么知道。”

“废话。你拿的是霜字令,这玩意儿是外门弟子的信物。你师父不过是青霜门的外门弟子,管过几年账房。外门弟子不知道内门的事,但他认得一个人——这个人。”赖半仙翻开档案袋,从里面抽出一张黑白照片,放在桌上。照片上是一只从手腕处齐齐斩断的人手,五指蜷曲,像是死前试图抓住什么东西。手掌正中间,烙着一个焦黑的印记——“青”。

楼明之盯着那张照片,他见过这个印记的素描图。在他师父的遗物里,那张素描图被夹在一本《武林》杂志里,旁边用红笔标注了三个字:碎星式。“这是青霜门的人。”他说。

“对。死法叫‘碎星式’。用一把窄刃长剑,从第三和第四根肋骨之间斜刺进去,剑尖穿过心脏,再从后背透出来。剑痕呈星芒状,所以叫碎星式——这是青霜门内门独传的招式。”赖半仙用右手指着自己的左肋,比划了一下入剑的角度,“1983年到1990年,我用板车推走了七个这样的死人。本来应该推八个,结果其中一个在水里泡烂了,捞都捞不上来。那八年里,镇江港码头每隔一阵子就会漂来死尸,有的漂在长江口,有的挂在港口的铁链子上,有的是卡在趸船和岸边的夹缝里。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剑伤。”

“七个。为什么都是你发现的。”

赖半仙弯腰从铁皮柜子最底层摸出个搪瓷缸子,吹了吹积灰,倒上白开水,把桌上的档案袋推到楼明之一侧。“因为我那时候在殡仪馆当临时工。殡仪馆那辆破灵车,三天两头开锅,动不动就抛锚。老所长是真疼钱也真不想修,索性把收殓无名尸的活儿全派给了我。我跟他们说,别的兼职我不懂,可尸体见得多了——枕骨两侧被卸的、十根手指头没有一根打过弯的、嘴里被人糊了盐的——隔着陈尸袋我都能闻出他们是谁下的刀。”

“所以你对青霜门的杀人手法很熟了。”

“不是熟。”赖半仙抿了一口滚水,把杯子搁下,“是我第一次收无名尸就被骗了。当时卷宗记的什么醉酒斗殴、自相残杀,我推车的时候却摸到肋下温度不对。后来跟一个青霜门的老杂役拼过酒,才知道碎星式入剑初期会先闭住血管,人死后僵冷的时间比普通刀伤晚将近一刻钟。这么个细节,卷宗上一个字没写。”他伸出三根手指,“我当年报案的材料,排了两尺长。派出所收下,隔一个礼拜就退回来——都是他自己人查自己人,查到最后结论归档:重新定义,属于‘正常械斗’。”

他拿起桌上那张断掌的照片,翻过来,背面贴着一张发黄的纸条,纸条上用工整的小楷写着一行字:1985年3月17日,长江口无名尸,推测为青霜门外门弟子。他看着那行字,手指在纸条边缘来回摩挲。

“我当年报过案。”他把照片放回档案袋里,“不止一回。派出所的人说我多管闲事,殡仪馆的人嫌我晦气,后来连火葬场都不要我了。我就去垃圾场捡废铁,捡着捡着把自己捡成了收废品的。不收白不收——废铁不会咬人。”

“赖师傅,”楼明之说,“你现在敢管这个闲事吗。”

赖半仙没有马上回答。他把烟点着了,吸了一口,烟从鼻孔里慢慢冒出来,在午后的光线里翻卷成一层薄纱。然后他突然侧过身,伸手从铁皮柜子最深的夹层里抠出一个牛皮纸包裹的资料夹,边角用输液胶带缠得死紧,胀鼓鼓的。他一层层剥开胶带,从资料夹里倒出一摞发黄的笔记本,捡出一本黑皮封面的,翻到某一页,手指点在纸上某个位置:“你要找的第八个——后背穿过碎星式的那个人——他叫宋鹤年。”

楼明之接过黑皮本子。纸张受了潮,边角发霉,字迹倒还很清晰。上面写着——

“宋鹤年,1954年入伍,侦察兵出身,徒手格斗成绩军区前三。1978年转业至镇江公安局刑侦大队,1985年任副大队长。1986年4月11日,在追查码头走私案途中失踪。同年6月21日,遗体在镇江港下游七公里处芦苇荡被发现。死因:利刃穿胸。法医鉴定结论:溺水。”

溺水。一个胸口被碎星式捅了个对穿的人,法医鉴定结论是溺水。

楼明之把本子合上,手指有些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这种愤怒他很熟悉——每次翻开恩师的遗物,每次看到那些被篡改的卷宗、被抹掉的线索、被涂黑的证人名字,他都会感受到同样的愤怒。像是有一团火在胸口烧,不烧别人,专烧他自己。

“这个宋鹤年,”他说,“跟那些被灭口的青霜门弟子不一样。”

“对。”赖半仙又从资料夹里抽出两张手写笔录,下面还压着一张边角烧焦的地图,上面手绘着几个红圈,“宋鹤年是刑警,不是江湖人。他的尸体本来不该送到我手上——刑警牺牲,应该由法医中心接。但那天夜里法医中心忽然停电,备用发电机也坏了。有人打电话到殡仪馆,点名让我去收。我到的时候,人已经被从水里捞起来了,身上的剑伤还在往外渗水,可有人已经在他的鼻腔和喉咙里灌进了泥沙——灌得又多又深,跟自然溺死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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