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的末尾没有署名,只有一个奇怪的图章印记。不是公章,而是一个用红色印泥盖上去的私人印章,图案是一棵松树,树根位置刻了两个字——“太岳”。
“太岳。”楼明之把这个名字念了出来,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在哪里见过它。
三个月前。恩师办公室的白板上。恩师用黑色马克笔写下的那个未完成的时间线,其中一个节点标注的人名就是“太岳”。当时恩师在这个名字后面画了一个问号,旁边写了一行小字:“身份存疑,可能是代号而非真名。”
恩师查到过这个人。而且恩师因此死了。
“这个人就是打进青霜门的卧底。”谢依兰的声音听起来很冷静,但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1966年11月他以药材商人的身份接近我师祖,用了一年时间获取信任,然后——”她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1967年11月15日,青霜门一夜覆灭。”
“时间对得上。”楼明之说,“但这不能解释他后来为什么要杀顾长河。顾长河是2005年死的,距离青霜门覆灭已经过了三十八年。什么样的秘密需要灭口一个三十八年前的外门弟子?”
谢依兰没有回答。她走到地图前,用手指沿着那些红点一个一个摸过去,像是在触摸某种看不见的温度。
“这十七个点,有的是青霜门弟子的住处。”她说。她的手指停在第四个点上,“这个是顾长河的老家。”移到第七个点,“这个是沈师叔的住处,她当时是青霜门的内门弟子,负责保管剑谱。”移到第十二个点,“这个是……”她的手指顿住了。
楼明之走过去看。第十二个点标注的位置在镇江老城区西北角,紧挨着当年的镇江造船厂宿舍区。点位旁边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周济民,采购员,内线代号‘算盘’。”
周济民。楼明之默念这个名字。在他的记忆里,这个名字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份青霜门案的卷宗中出现过。
谢依兰的声音低了下去:“还有这个人。五个名字里,只有这个人我不认识。”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传来一声响动。不是风声,也不是老建筑自然沉降的声音。是脚步——很清晰,皮鞋踩在木头地板上,一步一步,走到他们下来的那个洞口旁边,停了。
楼明之瞬间灭掉了手电。地下室陷入了完全的黑暗,黑到连对面谢依兰的轮廓都看不见。但他听到了谢依兰的呼吸声,很轻,在黑暗里像一根绷紧的丝。
上面的人在洞口站了很久。大概两分钟,或者更长,时间长到楼明之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打鼓。然后那个脚步开始移动——不是远离,而是走向了另一个位置。
舞台右侧。
汽油泼洒的起点。
“他要点火。”楼明之压低声音说。
他把手电重新拧亮,光柱扫向地下室的四周。既然有人要烧掉上面的戏院,那就意味着这个地下室的存在已经暴露了,或者说,有人想用一把火把地下室里的东西永远埋掉。他必须在那个人点火之前找到有价值的东西带走。他的手电扫到最左面的区域时,光柱照到了一个之前没注意到的东西——那堆坍塌的木箱子后面,露出了一段不同于水泥地面的材质。是砖,青砖,砌成了一个大约一米见方的台子,台面上放着一只铁皮箱子。
楼明之快步走过去,蹲下来查看那只铁皮箱。箱子不大,大约四十厘米长、三十厘米宽、二十厘米高,铁皮表面有一层深绿色的防锈漆,扣锁处挂着一把铜锁。铜锁是老式的-簧-片锁,做工粗糙,但锁得很紧。
“锁住了。”他说。
谢依兰走过来,蹲下看了一眼那把锁,从工具皮套里抽出两根细长的钩针,插进锁孔里,闭上眼睛,手腕轻轻转动。大概过了十几秒,只听“咔嗒”一声,铜锁弹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