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依兰弯腰捡起那本假剑谱,翻了翻。纸页上写的确实是青霜门的剑法,字迹是门主的手笔,招式图画得一丝不苟,是当年门主亲笔所绘的真迹无疑。唯独最后一页被撕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道参差不齐的毛边。她想到太师叔抱着这本剑谱在黑暗中狂奔的那个夜晚。她身后是大火,是师门所有人的惨叫,是许又开站在门口提着滴血的剑。而她只能一直跑一直跑,不敢回头,不敢停下,把一本账本藏进槐树下的泥土里,然后在余生的所有夜晚里反复梦见那一夜的火光。
这世上最难破的局,从来不是刀光剑影的杀伐。而是一个披着文化外衣的文人,用二十年时间,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编织了一张谁都不敢撕破的网。这张网里有阴谋,有把柄,有说不清的金钱交易,还有太多太多欠了人情债的人,沉默地保护着那个给他们恩惠的“好人”。谁先撕开这张网,谁就会被网里所有受过恩惠的人反噬。许又开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让自己变成了江湖的恩人。这是最狠毒也最高明的自保——他把整个江湖变成了自己的护城河。
楼明之望着江心的航标灯,掏出打火机,啪嗒一声点燃了嘴里那根叼了很久的烟。火光照亮了他的脸,照亮了他眼角的细纹和下巴上冒出来的胡茬。
“你知道我恩师临死前在笔记本上写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什么?”
“‘暗局之中,最亮的灯往往照在最暗的地方。’我一直以为他说的是买卡特。”
谢依兰把剑谱合上,用油布重新包好,放进怀里。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账本在买卡特手里,要找他吗?”
楼明之吐出一口烟,烟雾被江风瞬间撕碎。远处江面上那艘货船的汽笛又响了一声,像是隔着水面在与他们对话。
“等他来找我们。他等了二十年,不缺这一两天。而在那之前,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
“查清楚许又开废经脉的伤是哪个医生鉴定的。一个废了经脉的人不可能有轻功。昨晚老虎拿我们练手的时候,我注意到他左小腿外侧有一道旧伤疤,形状跟许又开武侠杂志创刊号上那张写真里小腿的肌肉线条完全吻合。如果那场‘自废武功’是假的,或者废得没他说的那么彻底,那二十年前他用门主佩剑杀人这个事实就成立了。”
他把烟头弹进江里,火星在黑暗中划了一道弧线,熄灭了。江风吹起他外套的下摆,露出腰间别着的那枚青铜令牌——恩师留给他的唯一遗物,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青光。
暗局的棋,这才刚走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