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顾死了。”她的声音很稳,但握着手机的指节发白,“胸口一刀,手法很专业,一刀致命。现场没有打斗痕迹,凶手应该是熟人,至少是顾师傅认识的人。还有——他应该刚走没多久,被窝还是温的。”
电话那头静了半秒。然后楼明之的声音传过来,不是愤怒,是一种压到极致之后反而显得异常平静的冷静,平静得像一块被冰水淬过的铁。
“别动现场。我马上到。注意安全,凶手可能还在附近。”
“已经跑了。”谢依兰说,“但我捡到了他抽的烟头。”
楼明之又沉默了半秒。“你捡了烟头?”
“捡了。用证物袋装的。上面有唾液的痕迹,锡箔纸上可能有指纹。”
“依兰。”
“嗯?”
“做得很好。”他说完就挂了。没有多余的夸奖,没有感慨,就四个字。但谢依兰知道,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比别人的四千字都重。
她站在卧室里,等楼明之来。电视机里的《桃花扇》还在唱,旦角的声腔婉转凄凉,唱的是李香君和侯方域的故事——国破家亡,山河破碎,一对璧人终究没能在一起。她看着床上那个已经没有了呼吸的老人,忽然觉得这台电视机是他故意开的。他知道自己要死了——也许在开门让凶手进来的那一刻就知道了——于是把电视机开得很大声,不是为了求救,是为了让最后听到的声音不是自己的心跳和凶手的呼吸,而是一段戏。
一段他听了大半辈子的戏。
谢依兰退出卧室,回到堂屋,坐在八仙桌前。她没有碰任何东西,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桌上那半瓶洋河大曲和那只剩了小半杯的酒。一个人喝酒,说明他在等一个人。酒杯只有一个,说明他等的那个人不喝酒。顾师傅等了一个自己不喝酒的人——也许是熟人,也许是信任的人,也许是那个最终把匕首送进他胸口的人。她忽然想起刚才巷子里那股很淡的旧衣服的气味。那味道她以前在哪儿闻过。在许又开的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