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继续。那个年轻人的声音还在说:“许哥,我打算去见一个人。刑侦队的楼队长,我听说他在查一桩跟青霜门有关的旧案。如果他能接手,我有把握说服他把当年的案子重新翻出来——”
录音里忽然插入另一个声音。是许又开的声音,比现在年轻,但那种慢条斯理的语调和他现在一模一样:“别急。你先把东西交给我,我来安排。你一个人去见警察太危险。”
“可是——”
“没有可是。”许又开的语气忽然冷了下去,像一把刀从天鹅绒的刀鞘里拔了出来,“你以为警察会相信你?你一个青霜门的弃徒,拿什么说服他?把东西给我,我有办法让他看到。你放心,二十年前欠下的债,一笔都不会少。”
然后是沉默。很长很长的沉默,久到楼明之以为录音已经结束了。然后那个年轻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平静了很多,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许哥,你刚才说‘欠下的债’——你指的是谁的债?”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谢依兰发现自己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掐进了掌心里,掐出了一排月牙形的红印。她松开手,深吸一口气:“那个人——录音里的人,就是你说的那个匿名寄卷宗的人?”
“很有可能。”
“他现在在哪儿?”
楼明之低头看着茶几上的录音机,磁带还在转,但已经没有声音了。他把录音机关掉,倒带,把磁带取出来,翻到背面重新塞进去。背面的录音很短,只有一句话,是许又开的声音,语速极慢,像是在录音机前斟酌了每一个字:“东西放在青霜门旧址的密室里。能听到这盘磁带的人——对不起,我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
楼明之把磁带收好,站起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后院里那两个假园丁还在修剪灌木,夕阳西下,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两条黑色的蛇匍匐在草地上。
“他还活着。”楼明之说,“那个寄卷宗的人,录音里的年轻人——他一定还活着。如果他死了,许又开不会专门留一盘磁带在这里等着被人发现。这些录音带不是忏悔录,是遗书——不是他的遗书,是他替那个人准备的遗书。他在等一个时机,要么交给警方,要么带进棺材。”
谢依兰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桂花树的影子已经爬到了别墅的外墙上,再过不到一个小时,天就会全黑。她忽然想起师叔失踪前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江湖上的事,最怕的不是刀光剑影,是有人在你不知道的地方,替你安排好了一切。”当时她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现在她懂了。许又开花了二十年,替所有人安排好了结局——包括他自己。而他们今晚要去拿的那十几盒录音带,就是这个结局的底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