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明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设过。为了翻案,我把自己变成了局里的人。辞去警队职务,接受革职处分,故意让那些幕后的人以为我走投无路。只有这样,他们才会真正放下警惕。”
“所以你早就是一枚钉子。”谢依兰说。
“是钉子,也是鱼饵。”楼明之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只是不知道,最后钓起来的,是鱼,还是吃鱼的人。”
谢依兰没有回头,却觉得背后这个男人的呼吸,像夹层里的空气一样,沉重而温热。
通道尽头是一扇极小的金属门,没有锁,只有一个转盘。谢依兰试着转动,纹丝不动。楼明之爬过去,掌心贴上去,感觉到极轻的震动。
“这里面有步进电机,需要破解密码。”他从腰间摸出一个极薄的工具包,这是他在警队时学来的,这些年从没丢下。
“你还会这个?”谢依兰有些意外。
“革职以后,我什么都得会一点。”楼明之把工具插进转盘缝隙,开始慢慢转动。他的动作极稳,像手术台上缝合血管的外科医生。
谢依兰趴在旁边看着他。在这种极近的距离下,她能看到他眼角极淡的细纹。这个男人三十二岁,却像已经活过了很多人的一生。他的眼仁很黑,黑得像这雨夜的天,但里面有一簇极细的光,永不熄灭。
“楼明之。”她轻声叫他。
“嗯。”
“如果今天出不去,你会后悔吗?”
楼明之的手停了一下。他偏过头看她,鼻尖几乎擦过她的额发。夹层里极窄,她能闻到他衣领上雨水的味道,还有某种极淡的烟草气。
“不会。”他说,“我在警队时写过一份遗书,只有一句话。”
“什么话?”
“死得其所,不悔。”
谢依兰忽然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是爱情,也不是怜悯,而是一种极深的、近乎悲悯的理解。她也是从江湖里走出来的,知道什么叫“死得其所”。
“我师叔也说过类似的话。”她移开视线,看着那扇金属门,“他说,青霜门的人,死可以,但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你师叔还活着。”楼明之说,“我会帮你找到他。”
“找到之后呢?”
“交给法律,或者交给你们江湖。”楼明之笑了笑,“但有一点,不能让他再死在别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