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防梯在巷子尽头。铁梯很窄,生满红锈,每踩一级就“咯吱”一声,像老人在咳嗽。谢依兰走在前面,步频极稳。楼明之抬头看,她的背影在雨里忽明忽暗,像从旧武侠电影里走出来的人。他忽然觉得,有些人天生就不属于这个时代。她该活在青霜门还好的时候,在月光下练剑,在山门外等他。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让他心里莫名疼了一下。
管道间在五楼北侧。他们没走电梯,也没走正门。谢依兰从消防梯翻入一条窄窄的设备夹层,又带着楼明之穿过一道暗门。门后是一间不到五平米的房间,四壁都是水泥,几根粗大的管道从墙角穿过。空气里没有那种湿冷,反而干燥得有些发闷。
“就是这。”谢依兰收起伞,甩了甩水。
楼明之打开手机电筒。光在墙上慢慢移动。水泥墙面粗糙,有几处像是重新抹过,颜色比周围新。楼明之蹲下来,用手指关节敲了敲。声音沉闷,像敲在实心上。
“你确定在这?”他问。
谢依兰没回答。她走到最里面的角落,面对着一根直径半米的铸铁管道,轻轻跪下。她这个姿势,像是在行什么古老的礼。楼明之看见她的嘴唇动了动,像念了句什么。然后她伸出手,沿着管道壁慢慢摩挲。她的手指细而白,在粗糙的铁面上移动,像在抚摸一块旧伤。
忽然,她的手指停住了。
“这。”她说。
楼明之走过去。电筒光照过去。管道壁上有一道极细的裂纹,长约三寸。乍看像年久失修,可裂纹的边缘太整齐了,像被人用刀慢慢割出来的。谢依兰从头上取下一枚细长的黑发夹,轻轻插进裂纹,手腕一翻。
“啪。”极轻的一声。管道壁上一块巴掌大的铁片应声而开,露出一个暗格。
楼明之屏住呼吸。
暗格不深,里面放着一个油纸包。谢依兰把它取出来。油纸包了三层,最外面那层已经发黄发脆,像秋天的落叶。她一层一层打开,动作极尽小心。楼明之在旁边打着光,看见自己的手竟然在微微发抖。
他知道,有些东西,揭开之后,就再也回不去了。
油纸里包着的,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无字,深蓝色。纸页已发脆,却保存得极好。翻开第一页,上面用朱笔写着四个字:
“青霜剑谱”。
楼明之的呼吸一下重了起来。谢依兰却异常平静。她的指尖轻轻划过那四个字,像在辨认一个失散多年的亲人。
“是抄本。”她说,“不是原件。但已经够了。”
楼明之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剑谱最后几页。那里夹着一张照片。照片发黄,边角卷曲。画面上是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女人,坐在一张旧式木椅上。男人穿长衫,女人着旗袍。他们面前站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男孩,手里拿着一柄小木剑。
“这是青霜门最后一任门主谢长庭,和他妻子岳小楼。”谢依兰的声音有些哑,“那个男孩,是我师叔。”
楼明之凑近看。谢长庭眉目清俊,眼神温和,却隐隐透着一股子刚硬。岳小楼很美,美得不像尘世中人。那孩子笑得灿烂,露出一排白牙。那笑容,让人看一眼就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