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对面是谁?”他问。
“不知道。”谢依兰把鞋放在地上,赤着脚踩过旧木地板,走到窗边,把窗帘往旁边拨开一指宽的缝,向外看了看,“我上来之前,在巷子里看到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窗贴了膜,雨刮器没动,车顶上有水顺着缝往下流。雨这么大,那车停得稳稳的,不对劲。”
“你看到几辆车?”楼明之坐起身。
“就一辆。”谢依兰说,“但副驾驶的位置,有人。我猫在墙根的时候,看到一只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就一下,又灭了。照出半张脸,左边有颗痣。”
楼明之心里一沉。左脸有痣,又是黑色商务车。他脑子里迅速翻过几张面孔,最后停在一张寡淡而阴冷的男人脸上。卢鹤,买卡特手底下的“夜眼”,专管监视和偷拍。这人楼明之见过一次,在城西的一个地下车场里。当时卢鹤正坐在车里吃泡面,看到他,也不躲,只是把车窗摇下半指,朝他点了点头。像在说,我知道你,你也看到我了,咱们心照不宣。
“你刚才在门外,为什么不敲门?”楼明之问。
“敲了,你就听不到别的了。”谢依兰说,“我走到门口,感觉房里有第三个人的气味。”
楼明之眉头一跳:“什么气味?”
“檀香。”谢依兰说,“很淡。混在雨水里,像庙里烧完香的灰,被风吹了三条街。你不信这些,但我的鼻子不会错。”
楼明之没说话。他慢慢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客厅。客厅很小,旧沙发,旧茶几,墙角堆着几个装卷宗的纸箱。他在茶几旁蹲下来,用刀尖挑开那个离门最近的纸箱。里面是几件旧衣服,一张镇江地图,半块干了的馒头。没有檀香。
他又走到门口,蹲下身,用手在门槛上摸了一圈。指腹上沾了一点灰,还有一样东西——很细很软的粉末,灰白色,在指尖一捻就散开了。
“是香灰。”楼明之把手指凑到鼻下闻了闻,“有人来过了。”
“什么时候?”谢依兰跟过来,也蹲下。
“不知道。”楼明之说,“我今晚九点回来的时候,门锁上还有我早上走时缠的一根头发。现在头发没了。说明那人是在九点以后进来的。”
“十点到十二点之间,你在哪儿?”谢依兰问。
“在窗边。”楼明之说,“看书,听雨。没开大灯,就开了一盏台灯。”
“那他从门口进去,你不可能看不见。”谢依兰说,“除非……”
“除非他从窗进来的。”楼明之接过她的话。
两个人同时看向洗手间。洗手间的门半开着,气窗果然开着一条窄缝。雨水从外面打进来,把窗台下面的一小块地砖打湿了。但让楼明之真正警觉的,是洗手池旁边的镜子。镜子的右下角,多了一道雾气未散尽的痕迹,像有人曾用手指在上面划过。
他走过去,凑近看。那痕迹已经淡了,但还能辨出一个字的轮廓。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