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楼下。”她说,“那辆商务车如果还在,我就把它看清楚。车胎、车牌、车里有几个人。能记多少记多少。”
“太冒险了。”楼明之说。
“我从小就在夜里跑。”谢依兰说,“雨夜最适合藏人。也最适合看人。”
她说完,身体一闪,像只黑色的鸟,没入了门外的黑暗里。楼道里一点声音都没有。楼明之站在门口,只听见她的脚步声从四楼一直往下,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后完全被雨声吞没。
他关上门,没锁。走回床边坐下,把刀放在枕边,又把那枚令牌掏出来,放在掌心。令牌不大,青铜所铸,上面刻着些奇怪的花纹,像云,像水,又像某种已经失传的文字。他握了三个小时,直到天快亮,谢依兰也没有回来。
雨小了些。
楼明之起身,走到窗边。那辆黑色商务车已经不在了。巷子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被雨打落的花盆,碎在墙根下,土和花混在一起,淌成一小片泥泞。
他正想给谢依兰打电话,手机先响了。屏幕上是个陌生号码。
楼明之接起来。电话那头很静,静得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一下,两下,三下。然后,一个沙哑的男声响起,语速很慢,像拿刀在石头上刻字。
“楼明之,你昨晚没走。很好。但下一次,我就不会只在镜子上写字了。”
楼明之没说话。他把手机微微拿开,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号码,又放回耳边。
“你是卢鹤?”他问。
对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声像拉锯,断断续续,刺得人耳膜发酸。
“卢鹤只负责看。”那男声说,“我不一样。我是来收东西的。那枚令牌,你留不住。你师父留不住的东西,你更留不住。”
“你想要,就自己来拿。”楼明之说,“不过我得提醒你,我屋里不止一把刀。”
“刀?”那男声笑得更厉害了,“这年头,谁还拿刀说事。楼队长,你太旧了。旧得跟那令牌一样,该进博物馆了。”
电话挂了。
楼明之站在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雨已经停了,天边泛起一层蟹壳青。楼下的小巷里,有早起的老人踩着水洼走过,卖早点的推着车,车轮发出吱呀吱呀的响。一切都很平常,平常得好像昨晚只是一场梦。
可他知道,那不是梦。镜子上那个“走”字,还留在洗手间里。他刚才去看了一眼,字已经花了,只剩一团模糊的水汽,像一句被雨吞回肚里的话。
他走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把冷水泼在脸上。水很凉,凉得人太阳穴发紧。他抬头看镜子,镜子里的人,眼窝深陷,胡茬青黑,像刚从地底下爬出来的。
“谁旧?”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你才旧。你全家都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