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这七截回云纹,不是装饰,是开合的位置。”楼明之把手机递给她,“我大学那会儿,在刑侦队技术科见过一种老式的‘七星锁’,就是利用七个错位的金属片来固定暗格。没有钥匙,硬掰就会断。这半枚点星令,很可能就是从一柄七星锁的锁头上断下来的。”
谢依兰翻看着手机上放大的纹路,呼吸不自觉地轻了下来:“也就是说,丁汉章用半枚点星令,打开过什么暗格。”
“或者说,有人需要用一整枚点星令,去打开那个暗格。”楼明之道,“所以凶手拿走另一半,不一定是销毁,可能是要用。”
谢依兰猛地抬头:“那另外半枚,会指向什么地方?”
楼明之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窗帘掀开一缝。天已经蒙蒙亮了,运河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像谁把整个江面都蒙上了一块白纱。远处有早起的船夫在解缆,动作懒洋洋的,像是在水雾里划拉一个未醒的梦。
“七年前,那批被调包的文物,总共有七件。”楼明之说,“我昨晚让老周把当年博物馆的报案清单调了出来。六件后来都追回来了,只有一件,至今下落不明。”
“《青霜剑谱》残卷。”谢依兰道。
“对。”楼明之转过身,目光定定地看她,“那卷残谱,当年被调包后,一路转手,最后被丁汉章藏了起来。他消失七年,很可能一直守着的,不是那本残谱本身,而是能找到残谱的钥匙。”
“这把钥匙,就是点星令?”
“整枚点星令。”楼明之纠正她。
谢依兰的心猛地一跳。她忽然想明白了什么:“所以丁汉章临死前把点星令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左手,是为了告诉我们——东西不完整了。他早料到有人会杀他。”
“或者说,他早料到,就算自己死了,也要让后来的人知道,钥匙碎了,得拼。”楼明之的声线沉下去,像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烧,“他是个聪明的老人。”
谢依兰觉得眼睛有点发涨。她低头去看那半枚铜片,忽然觉得那两个“青霜”二字,像睁开的眼睛。
“我们去博物馆。”她忽然说。
楼明之看她一眼。
“丁汉章做了七年库房管理员,那批文物被调包时,他是第一现场接触人。”谢依兰道,“如果他把钥匙藏在博物馆里,最安全的地方,不会在库房里面,但一定在他的日常动线上。他七年后还能用这半枚点星令去取东西,说明暗格还在。”
楼明之慢慢点头:“跟我想到一块去了。但博物馆现在归文旅局管,咱们没名没分,进不去。”
“谁说要走正门?”谢依兰把咖啡一口喝尽,杯底轻轻一磕窗台,“青霜门的人,从来不走大门。”
一小时后,天色大亮。两人来到镇江市博物馆西侧的一处旧院墙外。这里原是一家老缫丝厂的后墙,后来并进博物馆的扩建区域,如今堆着些废弃的展柜和生锈的铁栅栏。墙头很高,爬满了半枯的爬山虎。隔着一道窄巷,对面是一排还没开门的字画装裱铺。
谢依兰只抬头看了一眼,就往后退了几步,助跑,蹬墙,手在墙头一搭,整个人像被风吹起的纸鸢,轻飘飘地翻了上去。她骑在墙头,朝下伸手。
楼明之没有接她的手。他退后两步,也助跑起跳,左手攀住墙顶,右臂一收,干净利落地翻了进去。落地时只发出极轻的一响,像只夜行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