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见了。
另一双脚的脚步声。比他的轻,比他的慢。在他身后十二步左右的地方,不拉近,不拉远。像用尺子量好的。
楼明之突然停住。
后面的脚步也停了。
他转过身,看着通道的深处。灯光又跳了一下,灭了半秒。半秒里,他看见灰风衣还站在那儿,背光,轮廓像一张被水泡化了的旧照片。
“跟够了吗?”楼明之的声音不大,但在通道里被放得很大,来回撞着墙。
没有回应。
“你要是买卡特的人,回去带个话。别老跟着我,有屁直接放。”楼明之说,“你要不是,那就报个名号。这大晚上,跟来跟去,容易出人命。”
还是没声音。
楼明之皱了一下眉,抬脚往回走。他走得快,通道里的积水溅起来,在裤腿上开出一朵朵黑花。可那灰风衣却往后退了,像一片被风吹起来的纸,轻飘飘地后飘了几米,然后转身,钻进了旁边的一条岔道。
楼明之追进去。
岔道很窄,两边堆着工地的铁皮围挡,空气里一股铁锈味。他跑了十几步,前面是个拐角。他放慢速度,右手握了一下别在腰后的伸缩棍,深呼吸,再往前一探。
拐角后,空空荡荡。只有一条通风管道在头顶呜咽,像什么东西在哭。
楼明之摸了摸后颈,那层冰刀片一样的感觉,消失了。
他站在原地,点起那支没抽完的烟。烟雾在窄巷里散不开,像一层薄薄的霾,把他整个人裹住。他抽了几口,把烟灰弹在铁皮墙上,那里有人用白色喷漆写着一行字——
“暗流之下,不见活口。”
字迹新鲜,还带着一股刺鼻的漆味。
楼明之蹲下去,用手指蘸了一下。没干透。
这行字是留给他的。从跟着他,到引他进这条巷子,再到留下这句话,每一步都是设计好的。对方要跟他玩一场猫鼠游戏,可又不急着亮爪。
他拿出手机,对着墙拍了一张。
然后拨了一个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