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走早就能走。”楼明之说,“现在走,是告诉对方我们怕了。既然这地下不得不钻,不如先把尾巴处理掉。”
谢依兰没说话。他看见她把手从包里抽出来,十根手指在月光下轻轻活动了一下,像猫在伸懒腰。她的鞋尖在地面上点了一下,整个人像一片被风托起的纸,悄无声息地飘了出去。
楼明之没她的本事,但脚底下也不慢。他猫着腰,贴着集装箱的边缘快速移动,像一条在夜色中游动的蛇。绕到那箱子后面时,谢依兰已经在那里了,她蹲在一具蜷缩的身体旁,手指搭在对方的颈动脉上。
“晕了。”她抬头看他,声音很轻,像在汇报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没下重手,半小时后能醒。”
楼明之蹲下去,扯下那人头上的夜视镜。借着微光,他看清了这人的脸。四十来岁,头发剃得极短,左边眉骨上有一道旧刀疤,从眉角一直延伸到太阳穴。他穿一件深色夹克,口袋里装着一部老式非智能手机,只有三个号码,都没有名字。
“认出没有?”谢依兰问。
楼明之摇了摇头。他又翻了翻那人的衣兜,找到一把折叠刀,半包烟,一张折了四折的纸条。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是老港区东边的一个货仓号。
“这地址,离我们这儿不到一公里。”楼明之把纸条收起来,“看来他们是预备要见面聊的,只是没想到我们追到了他们落脚点。”
“现在怎么办?”谢依兰问。
“先把他拖进铁皮房,脚上绑了。”楼明之说,“我们下去。等我们出来,再跟他好好聊。”
“那如果下去之后,一时半会儿出不来呢?”
“那就让他多睡一会儿。”楼明之从墙角捡起一截生锈的铁丝,把那人双脚缠了几圈,又用他自己的鞋带把两个大拇哥绑在一起,“走。”
两个人重新打开手电,沿着那张牛皮纸标注的路线,朝码头西北角走去。那里有一道被荒草遮住的排水口,像一张黑乎乎的嘴,半浸在浅水里。水面上漂着油花,在月光下反射出红红绿绿的碎光。
楼明之蹲在洞口,往里照了照。水不深,只到脚踝。洞壁是青砖砌的,年代久远,许多地方已经塌了一半,碎砖和淤泥堆在一处,像一座小小的堤坝。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焦油味,像有人才在里面烧过什么东西。
“你闻到没有?”楼明之回头。
“嗯。是草药混着硫磺。”谢依兰皱着鼻子,“这味道,跟青霜门配‘归元散’的方子很像。师父说过,那方子熬出来的药,烧过之后就是这种味儿。我在师叔的旧箱子里闻过。”
“归元散是什么?”
“青霜门的内伤药。”谢依兰说,“止血镇痛,习武之人常备。但熬药剩下来的渣,等药性过了,可以用来做引火之物。烧起来烟很浓,味道刺鼻,还不容易灭。门里过去走夜路,就用这玩意儿当灯熏。”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里面熬过药,或者,点过烟。”楼明之盯着洞口深处,像要从那片稠密的黑暗中看出个究竟来。
“也可能是用烟把什么东西熏出来。”谢依兰说。
楼明之脱下外套,把手机和烟装进一个防水袋里,用衣服裹了,扎在腰后。他又从裤兜里掏出两个一次性鞋套,递了一双给谢依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