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依兰看着他,没再争。她知道这种时候,争也没用。
楼明之轻手轻脚上楼。楼道里堆满杂物,空气里有股陈年垃圾和尿臊混在一起的气味。他上到六楼,站在606门前。门是老式防盗门,漆成墨绿色,门把上积着一层灰,唯独锁孔周围被磨得发亮。他把耳朵贴上去听。里面静悄悄的,但有一股极轻极细的气流声,像空调外机在转,又像有人压着呼吸。
他等了几秒,抬手敲门。三声。
门里没应。他又敲了三声,这回用指节在门上划了个暗号。那是在刑侦队时,恩师教他的——凡遇不确定,先留声,再留手,最后留眼。
划完最后一笔,门锁“咔嗒”一声,从里面开了。
门缓缓往里荡开。屋里没开灯,却有什么东西在发着极淡的蓝光,像一层薄薄的雾浮在黑暗里。楼明之侧身闪进去,甩棍横在胸前。他回手把门虚掩,借着那点蓝光往屋里看。
客厅里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门,坐在一张老旧的藤椅上,面朝一面半人高的穿衣镜。镜子里映出他的脸,五六十岁,头发灰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反射着蓝光,看不到眼睛。他穿着一件深蓝色对襟马甲,袖口搭在扶手上,整个人僵得像一具标本。
楼明之没有动。他认出了这个人。
许又开。
“楼队长,你比我想的来得晚。”许又开的声音从藤椅里慢慢淌出来,又干又稳,像翻旧书页,“我在这等了快两个钟头了。”
楼明之握紧甩棍,目光从许又开后脑移向那面镜子。镜子里除了许又开,还映着他自己的影子,以及身后那扇虚掩的门。门把慢慢转动,极小幅度,一厘米,两厘米。
有人在他身后。
楼明之没回头,只把重心往下压了压,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许又开忽然笑了,那笑声很低,像从胸腔里震出来的闷雷,含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愉快:“别紧张,那是我的人。没有我的命令,他不会动你。”
“谢依兰在楼下。”楼明之说。
“我知道。”许又开说,“我还知道,你们刚才在金山寺后山,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楼明之没接话。他注意到镜子里,许又开的手慢慢抬起来,指向镜面,食指在玻璃上轻轻一划。那蓝光正是从镜子里发出来的,像是镜子后面藏着一块屏幕,又像是那面镜子本身在发亮。
“你师父死之前,给我看过一样东西。”许又开说,“跟这面镜子一样,能照出一个人最不想看见的东西。”
楼明之心头一跳。恩师和许又开认识?他从未听恩师提起过。他往前走了半步,想看清镜子里到底有什么。就在这时,身后的门“吱呀”一响,彻底关上了。
屋里骤然黑下去。那蓝光像被什么吞掉了,整个人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楼明之凭着记忆往右一闪,背贴着墙,甩棍无声地横在身前。他屏住呼吸,听见藤椅在木地板上“咯”地一响,许又开站了起来。
“别动。”许又开的声音在黑暗中变得很近,像贴着他耳边在说,“这间屋子,是一本书。你翻了第一页,就别想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