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在警告我。”楼明之说,声音冷下来,“半块铜牌,一个雨夜,一条被跟踪的路。他在告诉我,我的行踪在他眼里一清二楚。我要查案,可以,但要按他的规矩来。”
谢依兰轻轻点头:“买卡特这种人,不会白送东西。他给你铜牌,就是往你脖子上套了一根绳。绳子现在松着,什么时候紧,全看他心情。”
“可他忘了。”楼明之睁开眼,眼里有种极冷的光,“被套住的人,不一定都是猎物。有时候,套索也会反过来。”
谢依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她发现这个男人身上有种很独特的锐利——那种明明已经四面楚歌、却依旧不肯把后背交给任何人的孤绝。像是江边独行的老雕,翅膀上插着箭,还是要往云里钻。
一个多小时后,扬州到了。
两人从车站出来,叫了辆车,直奔那个快递发出的地址。地方在城北,一条叫“柳巷”的老街。巷子不宽,两侧种着垂柳,柳枝枯了一半,在风里懒懒地摆。有几户人家门口晒着咸菜和萝卜干,空气里混着潮湿的草木味和远处传来的收音机声。是那种扬州评话,腔调软糯,听不清词。
地址是一间小卖部。门面很浅,玻璃柜上压着成排的酱油瓶和泡面碗,门口还摆着几筐青皮橘子。一个胖女人坐在柜台后,正对着小电视看戏曲频道。见有人来,她起身,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遍。
谢依兰拿出手机,调出那张快递单号截图:“大姐,这个件是从您这儿寄出去的,大概七天前。寄件人是个男的,四十多岁,瘦高个。您还有印象吗?”
胖女人凑过来看,眼睛眯成两条缝。她看了一会儿,点点头:“有印象。那天一早,我还没开门,他就蹲在门口,抽了半包烟。我说你寄不寄?他说寄。找我要了个纸箱,往里塞了个铁盒子,封好,填了单子。给的是现金。”
“他有没有留下什么话?”楼明之问。
胖女人歪着头想了想:“话倒没有。就有一句,挺怪的。他走的时候,跟我说‘阿妹,要是有人来问,你就说我自己来的,没人跟着’。我当时还笑他,拍电影呢?后来也没多想。”
楼明之和谢依兰对视一眼。谢依兰又问:“他往哪边走了?”
胖女人伸手往巷子东头一指:“那边。出巷口是个公交站,他上了去瘦西湖方向的公交。再往后,我就没瞧见了。”
两人道了谢。走出小卖部时,楼明之停了一下,回头看那间浅门面的小店。柳枝在风里摇,把太阳光筛成满地碎金。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谢依兰凑过来看了一眼:“拍什么?”
“门牌号。”楼明之说,“这种老巷子,牌子挂得乱。不拍下来,过几天就忘了。”
谢依兰没再问。两人穿过柳巷,来到那处公交站。站牌锈得厉害,字迹模糊,只有“瘦西湖”几个字还算清楚。楼明之站在站牌下,用指节轻轻敲了敲铁皮,发出沉闷的响。
“师叔去瘦西湖,不奇怪。”谢依兰说,“他以前和我说过,青霜门在扬州有个老故旧,住在瘦西湖边上。只是我那时候小,没记住具体在哪条街。”
“那我们就去瘦西湖。”楼明之说,“先不急着找人。他既然留了线,就是希望我们沿着走。走快了,反而会断。”
谢依兰点头。两人上了公交。车厢里人不多,他们坐在靠后的位置。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暖融融的。路边的梧桐叶已经黄了一半,风一吹,就三五片地落,在路面上打着旋,像一群慌慌张张的金色蝴蝶。
“楼明之。”谢依兰忽然小声叫他,“你对我师叔,了解多少?”
“不多。”楼明之如实说,“只知道他年轻时和你一样,学过武,后来因为青霜门的案子,改名换姓。我恩师留下的笔记里,称他‘谢九山’,旁边打了个问号,又写了一行字:此人危险,需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