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那排旧仓库。”谢依兰说,“第四间,窗户后面有亮光,闪了两次。第二次我还没看清,就灭了。”
“亮光?”
“不是灯。是手机屏。”谢依兰放下筷子,抬起眼,“有人在那里面,看我们。”
楼明之脸色沉下来。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角。夜色浓稠,什么也看不见。可他知道,谢依兰不会看错。这姑娘的眼里,能揉不进一粒沙子。
“明天我们去看看。”他说。
“不用明天。”谢依兰说,“现在就去。”
“你刚淋了雨。”
“楼明之,我不是来镇江避雨的。”谢依兰站起来,把头发一拢,用木簪利落地盘起来,“杀人的人,不会等天亮。”
楼明之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淡,像雨夜里一点转瞬即逝的星火。
“那走。”
两人重新披上雨具,下了楼。老城区的路灯坏了一多半,路上积着水,一脚踩下去,泥水能漫到脚踝。他们没开车,步行穿过两条巷子,从河堤下的暗道钻过去,绕到了那片旧仓库后面。
雨比刚才更密了。河风夹着水汽,吹得铁皮棚顶哗啦哗啦响。楼明之打头,猫着腰摸到第四间仓库门口。门虚掩着,挂锁被撬开,地上有一小滩新鲜的泥水。他侧耳听了听,里面没声,只有风穿过破窗的空鸣。
他打了个手势,谢依兰绕到侧窗。两人同时进去。
仓库里空得吓人。几根锈蚀的梁柱撑着顶,地上散着些烂木箱和泡沫板。靠南边的墙根下,有一件深蓝色的塑料雨衣,揉成一团,上面沾满泥浆。雨衣旁边,是一只黑色手套,小羊皮的,左手的半只。
“我们被盯了。”楼明之蹲下,捡起那只手套,翻过来。内衬上绣着一个极小的字——“开”。
“许又开的人。”谢依兰说。
“或者是别人栽给他。”楼明之把雨衣展开,里头掉出一把折叠刀。刀柄上还缠着布条,刀口很钝,像有年头了。他把刀捡起来,放在鼻下闻了闻,皱眉:“有鱼腥味。”
“这是杀鱼刀。”谢依兰说,“码头附近很多。我家老宅厨房里也有一把,比这个大些。看形制,是镇江本地铁匠铺打的。”
“赵拐在码头扛包,身上也带过这种刀。”楼明之说,“他一个聋哑人,没刀防身早就死了。”
“所以这把刀是赵拐的。”谢依兰接过来,用指尖在刀刃上轻轻一拭,又放到耳边,像在听什么。片刻后,她摇头,“刀没出过鞘。上面没有血味,只有锈。”
楼明之站起来,在仓库里慢慢踱了一圈。他的脚步很轻,像只夜行的猫。走到东墙下,他停住了。那里有一小块地是干的,形状规整,长方形,约莫能容一个人躺下。旁边还有几缕细细的烟灰,被风一吹,散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