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轻竖重,撇长捺短。落笔时纸面微微向右斜,这是左撇子的习惯。”楼明之抬眼,“白老板,这东西你从哪得来的,我不问。但我要知道,经你手之前,还经过谁。”
白岐山沉默了片刻,端起茶杯又放下,像在掂量什么。最后他说:“三天前,一个戴黑呢帽的男人送到我铺子,说是从金陵收来的旧档。他没收钱,只说‘送给有缘人’。我原想不接。可他说了一句话,我就收了。”
“什么话?”
“他说,青霜未死,长夜有星。”
楼明之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那声音极轻,像有根弦在暗处断了。
“这人,你以前见过吗?”
“没有。”白岐山说,“但他走路没声,我这铺子外头青苔重,谁来了都有响动。偏他,像飘进来的。门槛上连个水印都没留。”
楼明之把那张拓本重新包好,揣进怀里。他站起身,朝白岐山拱了拱手:“白老板,多谢。以后若再有人送这样的东西,烦你知会我一声。用什么换,你开口。”
“我不缺什么。”白岐山摆摆手,目光落在那盏纸灯笼上,“就是这江城的雾,一年比一年大了。我老了,有些路,看不清了。你们年轻人,若真能把这雾拨开,也算功德一件。”
楼明之没说话。他走到门口,又回头:“那个人若再出现,你问他一句。”
“什么?”
“青霜门的星纹,是五角还是六角。”
说完,他掀帘出了门。雾更浓了,白茫茫一片,五步之外就看不见人。旧书市的摊子还没摆开,只有几个早起的贩子在支棚子,咳嗽声、搬货声从雾里传来,闷闷的,像从井底捞上来的。
楼明之穿过书市,走到江边。江水声沉沉的,看不见,只闻得到那股又腥又冷的气息。他站在雾里,把那张拓本又摸了一遍。青衫人,提灯夜行,步如踏水。二十年前的案卷里可没这些。案子当时只用了三天就结了,卷宗上写得明明白白:门内械斗,失火,无一人生还。干干净净,像一场雨把什么都冲没了。
可现在,雾里浮出来的,是另一个故事。
手机响了。他接起来,是谢依兰。
“我在城西旧货市场,看到一个人。”她的声音很低,像压着呼吸,“穿灰衣裳,在找旧剑穗。我跟着他拐了三条巷子,他不见了。”
“什么样的剑穗?”楼明之问。
“青色,结了五颗星。”谢依兰说,“青霜门的‘五子连星穗’,早就绝迹了。可刚才那人拿在手里看的,就是那个。”
“你在原地等着,我过去。”楼明之握紧手机。
“不用。我往你那边走。我们老城墙上碰面。”谢依兰说,然后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