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要走,忽然脚踝一紧。低头一看,一只枯瘦的手从袍子下面伸出来,牢牢抓住了他的脚踝。那是一只冰冷至极的手,指甲发黑,力气却大得吓人。楼明之弯腰去掰,那手抓得更紧了,像铁铸的一样。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谢依兰的厉喝:“闭气!”
楼明之反应极快,屏住呼吸。谢依兰从门外闪身而入,手中短笛朝那件青袍疾点。短笛点在袍上,发出一声极怪的闷响,像是戳破了一个装满水的气球。那件袍子塌了下去,抓住楼明之脚踝的手瞬间松开,缩回袍子里。接着,一团灰白色的东西从袍角窜出来,贴着地面朝厅堂后门逃去。
“追不追?”谢依兰问。
“不用。它活不过今晚。”楼明之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枚从灰白色东西身上掉下来的鳞片,借着微光看了看,“这东西被喂了药,碰到血就完蛋。它刚才抓我,是本能。”
谢依兰收起短笛,看着他:“你进去太久了。”
“找到点东西。”楼明之站起来,走到那个空暗格前,手指摸进去扫了一圈。里面很干净,连灰都没有,说明近几个小时内有人清理过。但他在格壁顶端的角落里摸到了一点不同的触感,是刻痕。他打开手机手电,往上一照,壁上刻着一个极小的图形:三瓣花,中间一点。
“青霜令的记号。”谢依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明显的震惊,“这暗格里原来放的,是青霜令。”
楼明之没说话。他退出暗格,走到院子里。雨还在下,郑回还缩在墙根下,脸色灰白。楼明之蹲到他面前,把手里那枚鳞片举到他眼前:“你进去之后,还看见了什么?那东西碰你了吗?”
郑回拼命摇头:“没有。它没碰我。它在笑。”
“笑?”
“对……它在笑。我听见的,就在我耳朵后面,像个小孩子,笑得咯吱咯吱的。然后那袍子就开始滴血。我、我受不了了才跑出来。”
谢依兰走过来,弯下腰,用指尖在郑回颈后轻轻一按。郑回身体一僵,随即软软地靠在了墙上,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
“你被人当枪使了。”楼明之站起身,把鳞片收进衣服口袋,“信是谁给你的,带在身上没有?”
郑回抖着手从内袋里摸出一个黄皮信封。信封已经半湿,上面的字迹晕开了,但还能辨认出几行。楼明之接过信封,展开里面的纸,发现那是一封用报纸剪字拼成的信。内容很直白:夹墙有物,子时来取。不来,灭口。
谢依兰也凑过来看。看了一会儿,她忽然伸手指着信纸的右下角。那里被水浸透了,隐隐显出一个极淡的水印纹路,像某种野兽的轮廓,又像一团乱糟糟的线。
“天机阁的纸。”她低声说,“云母笺,浸水后会显出麒麟纹。这是天机阁专用的信笺。当年在江湖上,只有天机阁会用这种纸传书,遇水方显,干透即隐。”
楼明之看向她:“天机阁不是二十年前就散了吗?”
“所以,这封信就是冲着我们来的。”谢依兰把信纸翻了个面,后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字体娟秀,像女人写的,“雨夜来客,不问路,只问心。”
楼明之重复了一遍:“只问心……”
他蓦地抬头,目光越过谢依兰的肩膀,朝巷子深处看去。巷子深处,一盏孤灯下,似乎有个人影一闪而过。那人影穿着长袍,撑着伞,站在雨里,像一幅褪了色的旧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