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明之的瞳孔微微一缩。“你在场?”
“我在场,但我到的时候已经晚了。满地的血,满山的雨,活下来的没有几个。”许又开背对着楼明之,声音变得很轻,“我亲眼看见冯长庚蹲在门主夫妇的尸体旁边,用手把他们的眼睛合上。他的手上全是血。那是他最后一次碰那个案子。”
“你为什么从来没说过?”
许又开转过身来,目光平静地看着楼明之。“你恩师冯长庚在临死前给你寄过一份匿名卷宗。你知道那份卷宗是谁整理的吗?”
楼明之没说话。他大概猜到了。
“是我。”许又开说,“我花了十五年,一点一点搜集当年的线索。但我没有交出去。因为我不知道能交给谁。直到你因为查这个案子被革职,我才把卷宗寄到你手上。”
“你为什么不自己查?”
“因为我怕死。”许又开说得坦坦荡荡,毫不遮掩,“我今年五十八了,手上没有枪,身边没有兵。二十年前我就亲眼见过那些人怎么灭一个门派的。我承认,我是个懦夫。”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有一种毫不掩饰的自嘲和疲倦,像一个背了太久债的人终于决定把口袋翻出来给人看。
楼明之沉默了。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青铜令牌,放在桌上。许又开的目光落上去,佛珠在手腕上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声响。
“冯长庚死之前,把这枚令牌交给我。”楼明之的声音很沉,“他说这是他在青霜门现场找到的,压在门主夫人身下。令牌上的星图,他研究了十年,也没研究透。”
许又开拿起令牌翻看,手指在反面的星图上停住。他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恢复平稳,把令牌放回桌上。“我见过这块令牌。它是一把钥匙。”
“什么钥匙?”
“青霜门地下密室的门钥。”许又开看着令牌上的星图,“那个密室的位置,就在这座沉香馆底下。”
楼明之的呼吸停了一拍。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许又开的脸色变了,他猛地把桌上的线装册子和照片收进抽屉,压低声音对楼明之说:“关灯。”
楼明之抬手按掉了桌上的台灯,房间陷入黑暗。窗外路灯的微光从百叶窗缝隙渗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细长的亮线。许又开摸到墙边,按下了一个隐藏的开关,书架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道狭窄的暗门。
“进去。”
楼明之没有动。“谢依兰还在外面。”
“她比你机灵。”许又开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出人意料,“楼明之,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候。底下那个人——我敢拿命赌——是买卡特的人。你身上有令牌,他们就是冲这个来的。”
话音刚落,一楼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然后是沉重的脚步声,至少三个人,正在快速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