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明之站在镇江火车站北广场的台阶上,手里攥着两张票。
一张去丹徒,一张去南京。票是沈望山给的,准确地说,是他们在天盛大厦二十三层那间办公室里喝完最后一杯凉茶之后,沈望山从那个旧公文包的夹层里掏出来的。两张票,两个方向,两个选择。
“青霜山在丹徒。”沈望山当时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但你恩师的案子,关键证据在南京。你只有一个人,一双手。怎么走,你自己定。”
楼明之当时没接票,只问了一句话:“你怎么知道我恩师的事?”
沈望山笑了一下,笑得像一扇很久没打开过的窗户被风吹动。“你恩师查青霜门的时候,找过我。那是十五年前,他还没出事。他找到天盛集团楼下,给我打了一个电话。我让他别上来,他不听。上了二十三层,坐了半个小时,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你守的东西,我替你守一半。’”
楼明之听完,拿起那两张票,一张没丢,全部揣进兜里。
现在他站在晨光里,谢依兰站在他旁边。雨后的空气干净得过分,像是有人把整座城市用清水洗了一遍。台阶下面的广场上,送早班的人来来往往,卖煎饼的推车冒出白烟,有人拎着豆浆杯小跑着赶公交,有人在台阶上蹲着系鞋带。没有人多看他们一眼。
“你去南京。”谢依兰说。她没问他选哪张,直接替他做了决定。
楼明之偏头看她。“你呢?”
“我去丹徒。”谢依兰把青霜剑裹在一件外套里,斜挎在肩上,“我师叔在那里等了我二十年。不管他说的哪句真哪句假,青霜山是我父亲最后去过的地方。我必须去。”
“你一个人?”
“你什么时候见过我一个人办不成事?”
楼明之看着她。她的头发被晨风吹得有些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她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清亮,笃定,带着学者打量古籍时那种刨根问底的固执。但他看得见别的东西。她握着剑柄的手指比平时紧了一些,指尖微微发白。她在紧张。一个人去面对二十年没见的师叔,一个人去面对父亲最后走过的那条路,换了谁都会紧张。
“你到了给我打电话。”楼明之说。
“你也是。”
“如果沈望山有问题——”
“我知道怎么办。”谢依兰打断他,笑了笑,“点穴我会,轻功我会。打不过我还跑不过吗?我师门绝技里别的可以忘,逃跑的功夫我可是练得最熟的。”
楼明之没笑。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合二为一的铜钱,把“左半”掰开,递给她。铜钱断开的地方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像是掰开了一块巧克力。
“你拿着。”他说,“沈望山给你的那半在你身上,加上这半,你手里就有完整的铜钱。万一——”
“万一什么?”
“万一沈望山要的不是你手里的半枚,而是这一枚完整的。”他把半枚铜钱放进她掌心,“你留着完整的,就是留着主动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