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敲了一下。门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椅子腿在木地板上蹭了一下。然后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响起来:“进来。”
楼明之推开门。房间不大,一盏煤油灯放在窗台上,是屋里唯一的光源。灯光照着窗边的藤椅,藤椅上坐着一个人。一个瘦小的老人,头发全白,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他的眼睛半闭着,手里攥着一串念珠,拇指无意识地拨动着珠子。腿上盖着一条灰色的毛毯,毛毯下摆露出两只赤脚,脚趾蜷缩着,像是冻得久了,失去了知觉。
“把灯放低点。”老人没睁眼,声音很轻,“太亮了刺眼睛。”
楼明之把手电筒关掉。煤油灯的光在雨夜的房间里跳动了一下,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巨大而变形。谢依兰从他身后走出来,站在藤椅前。她看着老人,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她的手指攥紧了帆布包的带子,指节发白。
老人终于睁开了眼。那双眼睛浑浊,但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他看着谢依兰,看了很久。然后他的嘴唇抖了一下,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你长得像你奶奶。”他说,“青霜门的人,都有一双不会说谎的眼睛。”
谢依兰的身体晃了一下。楼明之站在她身后半步,没有扶她。他知道她不需要扶。她只是需要站稳而已。
“你是——”谢依兰的声音哑了。
“宋远桥。”老人把念珠放在扶手上,双手搁在毛毯上,手指交叉着,骨节突出,“青霜门最后一任护法。也是你师叔宋远山的哥哥。”
雨声忽然大了起来。风从窗缝里灌进来,煤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老人的影子在墙上忽大忽小,像一个正在变形的人。
“你师叔没死。”宋远桥看着谢依兰,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涌出一滴泪,但那泪没落下来,被皱纹卡住了,“他活在二十年前。活在那天晚上。”
老人沉默了很久。煤油灯的火苗渐渐稳下来,雨声也远了一些。他抬起手,指了指楼明之。
“你师父当年找到我的时候,也站在你现在站的位置。他也问了我同样的问题。我什么都没告诉他。第二天,他就被人陷害了。”老人的声音忽然清晰起来,每个字都像石子砸在水面上,“我欠你师父一条命。所以今天,我什么都告诉你。”
他弯腰从藤椅下面摸出一个铁皮盒子。盒子很旧,锁着,但钥匙就插在锁孔里。他打开盒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本笔记本,封面上都写着年份和编号。最上面那一本的封面上,写着四个字:“碎星剑谱。”
谢依兰猛地抬头。
“青霜剑谱是假的。”宋远桥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真正的青霜门绝学叫‘碎星剑法’。剑谱被分成三份,分别由三个护法保管。二十年前那一夜,许又开带人血洗青霜门,为的就是这三份剑谱。他拿到了两份。第三份——”
老人从笔记本下面抽出一个扁平的铜匣,只有巴掌大小,铜面上刻满了纹路,正中嵌着一颗暗红色的石头。他把铜匣递给谢依兰。
“第三份在这里。你师叔用命护下来的。那天晚上,他把铜匣塞给我,自己留下来断后。然后——”老人的声音终于裂了,“然后我跑了。我带着这个盒子跑了。我把他一个人留在那里。”
谢依兰接过铜匣。她的手在抖,但铜匣到她手里之后,那颗暗红色的石头忽然亮了一下。很短暂的一下,像心跳。谢依兰抬头看向宋远桥。
“师叔还活着?”
“我不知道。”老人闭上眼睛,“但许又开不知道碎星剑谱在我这里。他一直以为第三份在你师叔手里。所以这二十年,他一直在找你师叔。买卡特也在找。两个都在找。谁先找到,谁就凑齐三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