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明之站起来,把手电关了。黑暗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和远处山风吹过石缝的呜咽。他伸出手,在黑暗里摸索了一下,碰到了谢依兰的手腕。她的手腕很凉,脉搏跳得很快。
“出去吧。”他说,“明天再来。”
谢依兰没有动。她在黑暗里站了几秒,然后把药瓶收进口袋,转身往石阶上走。楼明之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爬出石缝,站在后山的灌木丛里。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青云山的轮廓照得发白。山腰的武侠文化体验园一片沉寂,只有风把景观灯吹得微微摇晃。
“楼明之。”谢依兰站在月光里,转过身看他。
“嗯。”
“谢谢你。”
楼明之看着她。月光下,她的脸很白,眼睛很亮。她身上有一种东西,让他想起恩师周怀远。那种东西说不清,大概就是一个人认准了一条路之后,别的都不重要了。
“不用谢。”他说,“我也在找答案。”
两人沿着后山小路往回走。走到停车场的时候,楼明之的脚步忽然停住了。桑塔纳的车顶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上没有字,封口处贴着一片干枯的叶子。杜衡的叶子。
楼明之拿起信封,撕开。里面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间屋子,屋子中间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把剑。剑鞘是青色的,鞘身上刻着北斗七星的图案。剑鞘旁边放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两个字——“给谢”。
照片的背面有一行钢笔字,笔迹跟之前寄卷宗的人一模一样:
“明天下午三点,金山寺慈寿塔下。剑和信,当面交。”
谢依兰接过照片,看着那把青色的剑鞘。她的手指在照片上轻轻抚过,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但楼明之看出来了,她在念一个名字。
青霜剑谱。青霜剑。谢青崖。
“他出现了。”谢依兰的声音很轻,但很稳,“那个寄卷宗的人。他手里有青霜剑。他要见我。”
楼明之看着她手里的照片。金山寺慈寿塔。镇江的地标,游人如织,白天去那儿接头,等于把自己暴露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但也许,那个寄卷宗的人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人多的地方,反而安全。
“明天下午。”楼明之把照片收起来,“我陪你去。”
谢依兰点了点头。她抬头看着青云山上的夜空。月亮移到了山顶上方,照着半山腰那片被铁丝网围起来的旧址。旧址里的建筑只剩下轮廓,青瓦白墙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二十年前,那里死过很多人。二十年后,那些人的骨头已经化了,但名字还在,恩怨还在,剑还在。
“我父亲说过一句话。”谢依兰轻声说,“他说,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欠人的债。”
楼明之站在她旁边,看着那座山。
“那就把债讨回来。”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