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郑走了。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响了很久。
楼明之重新把眼睛贴上望远镜。会客厅里,陆恒远和那个瘦削男人正在说话。两个人之间的茶几上摆着一份文件,陆恒远翻开看了看,说了几句,瘦削男人点了点头。然后陆恒远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黑色公文包,推到瘦削男人面前。瘦削男人打开包看了一眼,合上,站起身。
他转身的瞬间,楼明之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张脸。
二十年前青霜门灭门案的幸存者名单上,有一个名字叫陈默。青霜门门主的大弟子,案发时二十七岁。官方记录里,陈默在案发后精神失常,被送进了精神病院。三年后,医院说他失踪了。从此杳无音讯。
但楼明之见过一张陈默的照片,是恩师留下的。照片背面写着:“陈默,左眼下方有疤,疑为青霜剑谱传人。”
此刻,恒远大厦十九层落地窗后面那张瘦削的脸,左眼下方,一道寸长的疤痕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陈默活着。
而且他和陆恒远在做交易。
楼明之把望远镜的倍数调到最大,观察陈默的表情。陈默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他接过公文包,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住,回过头来,对着陆恒远说了一句话。
楼明之读唇语。
他读了三遍。
第一遍:你拿到的东西,够你花一辈子了。
第二遍:但许又开不会放过你。
第三遍:好自为之。
陈默走了。会客厅里只剩陆恒远一个人。他端起茶杯,手在发抖。茶杯举到嘴边,又放下。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双手撑在玻璃上,往下看。楼明之缩回身子,怕被看见。等了五秒,他重新探出头。陆恒远还站在那里,额头抵着玻璃,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
然后陆恒远做了一件让楼明之意外的事。
他转身回到茶几前,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通话很短,不到十秒。挂了电话,他走到会客厅角落的铜佛前面,蹲下身,把佛像转了一个角度。墙上无声地滑开一道暗门。陆恒远钻进去,暗门合拢。会客厅恢复了空旷。
楼明之放下望远镜,靠在水泥围栏上。
信息量太大了。陈默活着,青霜剑谱的传人活着,陆恒远给他一个黑色公文包,包里的东西值“一辈子花不完的钱”。陆恒远在害怕——怕陈默,更怕许又开。他打电话给谁?暗门后面是什么?
他掏出手机,想给谢依兰发消息。又想起来她此刻应该正在青霜门旧址的后山,不一定有信号。他删掉了打好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