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依兰的目光在石阶两侧扫视。左侧的土坎有一处不太自然的凸起,她走过去蹲下,用手拨开表面的浮土。土层下面露出一截黑色的塑料布,包着一个扁平的物体。她小心地扯开塑料布,里面是一只铁皮盒子,长方形,巴掌大小,生满了锈。
“别动。”楼明之走过来,“可能有陷阱。”
他先用甩棍轻轻捅了一下铁盒,没有反应。又等了几秒,才蹲下去,戴上手套,把铁盒拿起来。盒子很轻,里面像装着纸或照片。他掀开盒盖,里面是一叠照片,黑白的,边角发黄,但保存得还算完整。
第一张照片上,是一群人站在一道石阶前的合影。石阶共一百零八级,正是面前这道。照片上的人穿着民国时期的长衫和短打,分两排站着,前排正中坐着一个老人,白发白须,面容清瘦,手里捧着一柄短剑。老人身后站着一个中年男人,高鼻深目,相貌与买卡特有六七分相似。
“买鹰。”谢依兰指着那个中年男人,声音有些紧,“前排左边第三个,穿长衫的那个。”
楼明之翻到第二张照片。这张是在山门前拍的,门楣上“青霜”二字清晰可辨。门前站着一男一女,都很年轻,男的穿着青布长衫,女的穿着素色旗袍。两人并肩站着,神态亲密。男的面容温和,女的眉宇间有一股英气。
谢依兰忽然伸手按住照片,指尖微微发白。
“怎么了?”楼明之问。
“这个女的。”谢依兰的声音有些哑,“是我师父的师姐,也就是我师叔的姐姐。她叫沈青霜。”
“沈青霜?”
“对。青霜门的名字就来源于她。她是青霜门最后一代门主的独女。”谢依兰的手指移向照片上那个男人,“旁边这个男的,是我师叔,沈青霜的弟弟,沈青岚。”
楼明之看着照片上那个面容温和的男人。他就是谢依兰一直在找的人。
“你师叔还活着的话,今年应该……”
“七十三了。”谢依兰说,“但我师父说,他最后一次露面是十五年前,在云南边境的一个小镇上。之后就彻底没了消息。”
楼明之把照片翻到背面。背面有一行钢笔字,字迹清秀——“青霜门全家福,民国三十六年秋,摄于圌山山门。”他又翻了翻其他照片,大多是青霜门弟子练剑、聚会的场景,有在山门前石阶上的合影,有在后院井边洗剑的侧影,还有一张是沈青霜独自站在山巅,手持一柄短剑,衣袂被风吹起的画面。
最后一张照片让楼明之停住了。照片上是青霜门的后院,那口通江的井还在,井沿上刻着一些符号。井边站着一个人,背对着镜头,身形瘦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那个人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正往井里看。
“这个人是谁?”楼明之把照片递给谢依兰。
谢依兰看了很久。照片背面的字被水渍模糊了,只能隐约看出一个“许”字。
“许鹤鸣?”楼明之问。
“有可能。”谢依兰把照片收好,重新放进铁盒里,“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照片说明了三件事。第一,青霜门的旧址确实在这里。第二,买鹰当年跟青霜门关系密切,不是单纯的护法。第三——”她指着照片上沈青霜手里那柄短剑,“这柄剑就是青霜剑谱里记载的‘青霜剑’,是青霜门的镇派之宝。照片上还在,但现在下落不明。”
楼明之把铁盒盖好,塞进背包里。他站起来,看向石阶尽头。石阶上方,山门隐约可见,门楼已经塌了一半,但门洞还在。他正想往上走,耳朵忽然捕捉到一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