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江的秋天比楼明之预想的来得早。
十月的雨说下就下,密密匝匝地敲在老城区的青瓦屋顶上,顺着屋檐淌下来,在巷子口的青石板上汇成一条细流。楼明之站在巷口,收起伞,抖了抖水,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建筑。
镇江博物馆,偏楼。
这栋三层小楼建于民国,青砖灰瓦,墙面上爬满了枯黄的藤蔓。白天这里是游客打卡的热门景点,到了晚上,尤其是雨夜,整栋楼在黑沉沉的梧桐树影里缩成一团,像一只蜷起来的老猫,安安静静地蹲在城市的角落里。
楼明之看了一眼手表。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他从兜里摸出手机,翻到那条匿名短信。短信是下午四点发来的,号码无法回拨。内容只有一行字:“今晚十二点,镇江博物馆偏楼,有人会死。”
这种短信,楼明之这三个月已经收到过五次了。前四次,每一次都对应着一条人命。每一条命,都和二十年前的青霜门覆灭案有关。死去的人,都是当年那场血案中侥幸活下来的幸存者。
第五次,他不会再让它发生。
偏楼的门虚掩着,门锁有明显被撬过的痕迹。楼明之推门进去,一股潮湿的、混合着灰尘和某种化学药剂的空气扑面而来。楼里没有开灯,只有应急指示灯发出惨淡的绿光,照得走廊又长又窄,像某种深海鱼类的肠道。
楼明之没有急着往里走。他站在门厅里,闭上眼睛,听了三十秒。
雨声。风声。远处的车流声。然后是——
琴声。
很轻,很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弹的是古琴,曲调苍凉,有杀伐之气,楼明之虽然不懂音律,但那旋律里有某种让他后脊背发凉的东西。
古琴。青霜门。碎星式。
他睁开眼,循着琴声往里走。走廊两侧是展厅,陈列着镇江本地的民俗文物,青铜器、陶瓷、古籍善本。应急灯的光照在玻璃展柜上,映出他模糊的影子,又长又瘦,在他前面一摇一晃。
琴声越来越清晰。是从二楼传来的。
楼梯是老式木楼梯,踩上去咯吱作响。楼明之的步子很轻,但木头本身的年龄太大了,每一脚都在整栋楼里引发一连串细碎的吱呀声。他走到二楼走廊尽头,琴声停了。
最后一间展厅的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点暖黄色的光,不是应急灯的颜色。
楼明之站在门前,握住门把手。金属的冰凉透过掌心直抵神经。他数了三下,推开门。
展厅不大,二十来个平方。展柜里的东西已经被清空了,只剩下空荡荡的玻璃架子。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木桌,桌上放着一把古琴。琴弦断了三根,剩下四根,绷在那里微微发颤。
桌旁坐着一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