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没有停。
楼明之没有开车。他把青霜剑裹在外套里,令牌贴身收在内袋,在镇江凌晨的街道上步行了四十分钟。雨水顺着脖颈流进衣领,冷得他脊背发僵,但大脑始终没有停止运转。
师父的信,买卡特的话,沈望岳的邀约,许又开的坦白,谢依兰的被劫。四股力量在他脑海里冲撞,像四条湍急的暗流交汇在一起,浑浊得看不清河底。
他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需要理清这一切。
城东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洗浴中心,招牌老旧,灯光昏黄。楼明之从前查案时来过几次,知道这里凌晨三点后基本无人,休息大厅的角落有隔断卡座,正好用来藏身和思考。他付了通宵的包夜费,要了一条毛巾,在最靠里的卡座坐下来。
青霜剑放在茶几上,青铜令牌放在旁边。
他取出师父的信,逐字逐句重新读了一遍。“不可全信任何一人,包括吾。”这句话让他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师父留给他这句话,说明师父早就知道身边的人不可靠,甚至包括他自己。为什么?一个将死之人,为什么还要让徒弟连自己都别信?
除非师父也身不由己。
楼明之闭上眼睛,回忆师父最后那段日子的细节。师父叫楼振清,退休前是省厅刑侦局副局长,一生清廉,却在退休后突然卷入一桩文物走私案,被指控收受巨额贿赂。楼明之当时是市局刑侦队长,亲自参与了对师父的调查。他清楚地记得,师父在被带走时看他的最后一眼,没有怨恨,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近乎焦急的期待,像是在说“别放弃,继续查”。
三个月后,师父在看守所里“心脏病突发”去世。结案报告上写着“畏罪自杀,突发心梗”。
楼明之翻开手机相册,找到一张翻拍的老照片。那是师父去世前一周,他去探视时偷偷带出来的。照片上是师父的书桌,桌上摊着一份卷宗,卷宗封面上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模糊,但楼明之用了半年时间终于辨认出来。
“青霜门案涉及六人,沈、许、穆、陈、楼、顾。”
沈望岳,许又开,穆萨,陈公略,楼振清,顾。
第六个人是谁?顾什么?
楼明之在纸上写下这六个姓,又画了一个圈,把顾字圈起来。师父当年查到了六人身份,说明他深入到了核心。但他没来得及把这份信息传递出来,就被陷害入狱,最终死在羁押场所。
现在陈公略死了,穆萨二十年前就死了,师父也死了。六人已去其三。剩下的三个,沈望岳被宣告死亡却活着,许又开从幕后走到台前,那个姓顾的至今没有露面。
楼明之拿起令牌,放在灯下仔细端详。青霜剑就躺在旁边,剑身上的星图与令牌上的纹饰完全一致,但两者之间似乎有某种连接结构。他试了几次,发现令牌的七个凹点恰好可以嵌入剑柄底部的七个凸点。他把令牌对准剑柄底端,轻轻一按。
“咔。”
一声清脆的机括声。令牌嵌入剑柄,严丝合缝。紧接着,剑身突然发出低沉的嗡鸣,那些刻在剑身上的星图纹饰开始发出淡青色的荧光。光芒越来越亮,最后在剑身上投射出一幅完整的星象图,比令牌上刻的更加详细。星图的正中央,有一个光点格外明亮,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这是青霜剑的秘密。
楼明之盯着那幅星图,忽然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星象图。星图上的连线形成了某种地形轮廓,像一张地图。光点所在的位置,对应的是某个具体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