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卡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那笑很短,从喉咙里哼出来。“谢云舟。他还活着?”
“不知道。”
买卡特把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双极其疲惫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像是被水泡了太久的纸,软烂了但还没碎。“我找谢云舟找了二十年。他是我父亲拼死送出山门的。我父亲死之前跟我说,让我找到谢云舟,告诉他——‘青霜剑谱不能落入外人手中’。”
他停了一下。“我等了二十年。许又开在展会上拿出那枚令牌的时候,我以为他是在给我下战书。但我看到你们之后,我改了主意。”
他看着楼明之。“你手里有令牌。我手里有地图。谢依兰手里有青霜门的血脉。许又开有掌门令牌和博物馆的钥匙。我们各拿一块,谁都打不开那扇门。”
楼明之把铜盒收起来,看着买卡特。“你想合作?”
“我想报仇。”买卡特的声音冷得像刀锋,“但报仇的前提是开那扇门。那扇门后面的东西,对许又开来说比复仇更重要。他想要剑谱,我想要真相。我们想要的东西不冲突。”
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塞进楼明之的夹克口袋。“上面有加密电话的号码。想好了打给我。但别拖太久。许又开把你们约到博物馆来,是因为他今晚要动手了。他觉得你们手里的东西已经够多了,再多他就兜不住了。”
他转身往巷子深处走,风衣的下摆被樟树叶间漏下来的风吹起来。走了几步,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楼明之,你师父的事,我很遗憾。他当年找到过我。我没信他。后来他死了,我后悔了二十年。”
他消失在巷子尽头。楼明之站在铁门边,樟树的阴影落在他身上,斑驳的光点在他脸上晃。谢依兰靠过来,手指碰了碰他夹克口袋里的铜盒。
“你信他?”
楼明之看着巷子深处。买卡特的脚步声已经听不见了,只有远处街面上汽车的鸣笛声隐约传来。他掏出那张名片,翻到背面。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字迹潦草。
“镇江老城墙,西段。下水道入口在第七个排水口。今晚十点。”
楼明之把名片折好,放进口袋。抬头看天。云层薄了,露出一角浅蓝色的天空。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博物馆后院的樟树叶上,金绿交错。
“我信他说的关于钥匙的部分。”楼明之说,“令牌在我手里,地图在他手里,你师叔可能还活着。许又开要动手,是因为他发现我们三块碎片快要拼到一起了。他必须在拼好之前把其中一块毁掉。”
“他会先毁哪一块?”
楼明之看着谢依兰。她站在樟树的阴影里,风衣的下摆沾了雨后的泥点,马尾有些散,但眼睛很亮。他想起她翻窗出去那一瞬间的利落,想起她站在展柜前盯着掌门令牌时发白的脸,想起她说“我师父找了十几年”时声音里的那根弦。
“他会先毁最弱的那一块。”楼明之说,“我师父死了,买卡特藏在地下,令牌在我手里。他觉得最弱的,是你。”
谢依兰没有退缩。她把手伸进风衣口袋,摸出那枚令牌,在掌心里握了握。铜的质感被体温焐热了,沉甸甸的。
“那就让他来。”她说,“我等了十几年,不差这一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