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楼明之的声音极快,“绳子在墙上。”
谢依兰先推陈伯下去,老人瘦小的身体消失在黑暗里。然后她转头看楼明之,目光在暗处亮得吓人:“你呢?”
“我断后。下去之后往左走,暗道通到楼后排水渠。”
谢依兰看了他一秒,没有废话,纵身跃入洞口。她的身影轻盈得像一片叶子,转瞬就被黑暗吞没。
楼明之转过身,面对门口。门被撞开的那一瞬间,他看清了门外的人。许又开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一种让人看不出深浅的微笑。他身后跟着三个人,身形健硕,手里提着黑色的棍状物。
“楼队长,”许又开跨进门来,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屋子,落在楼明之脸上,“你这是何必呢。”
楼明之站在竖井的洞口前,背对着黑暗,面朝着许又开。他手里握着那枚令牌,令牌表面金光隐现。他忽然笑了。
“许先生,”他说,“你找了二十年的青霜剑谱,你知道为什么你一直找不到吗?”
许又开的脚步顿住了。他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缝。
楼明之把令牌举到面前,令牌上“青霜”二字在黑暗里发出幽幽的青光。他退后一步,身体向后仰去,坠入竖井。坠落的那一瞬间,他听见许又开冲上来的脚步声,听见有人喊“抓住他”,听见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然后他看见了。竖井的墙壁上刻满了青霜门的秘纹,那些纹路在令牌的青光照耀下亮了起来,整条竖井变成了一条发光的甬道。墙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那是青霜门历代门主留下的遗训。最上面一行字最大,刻得最深,像是什么人在紧急时刻仓促刻下的。
楼明之只来得及看一眼,就落到了底。他摔在松软的泥土上,滚了两圈,被谢依兰一把拽住。她架着他,在黑暗中拼命往左跑。身后,竖井上方传来许又开的声音,那个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怒意。
“封住出口!他们跑不远!”
但楼明之知道,他们追不上来了。因为竖井的墙壁正在合拢,青霜门的秘纹启动了最后的机关。整条甬道的两侧石壁缓缓向中间挤压,将许又开的人挡在了上面。
他们跑出了大约五十步,头顶出现了一道裂缝,雨从裂缝里灌下来。谢依兰拉着楼明之往上爬,泥土湿滑,她一只手拽着陈伯,一只手拉着楼明之,三个人像三条泥鳅一样从裂缝里拱了出来。
外面是楼后的荒坡。雨还在下。整栋楼在他们身后轰然震动了一下,然后归于沉寂。
陈伯瘫在泥地里,怀里抱着那本剑谱抄本,老泪纵横。谢依兰跪在雨里,浑身泥泞,大口大口地喘气。楼明之仰面躺在湿透的野草上,雨点打在他脸上,冰凉而密集。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里那枚令牌。令牌上的青光已经消失了,但令牌表面多了一行小字。那是刚才在竖井里刻上去的——恩师的笔迹,像是早就刻好了,只等着有人带着令牌来触发。
那行字是:“许又开不是主谋。找买卡特。”
楼明之攥紧令牌,雨水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淌。他望着头顶漆黑的夜空,雨幕里什么都看不清,但他知道,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许又开只是台面上的棋子。真正的执棋者,还藏在更深的暗处。而买卡特——那个地下皇神,那个搅动风云又立场成谜的人——他知道的东西,可能比许又开要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