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中庭曾经十分空旷,毕竟这里连一个男主人都没有,如今却显出了几分拥挤,这里至少有二十个人,但大多数——无论是侍女还是士兵,都紧贴着墙壁站立,中央的位置被让给了一位女祭司。
多米尼乌斯在另一个世界曾学习过一个形容词,叫做蓬荜生辉,但在他以往的生活中,从未见到过真正可以将这个词语用在身上的人或者是物。
但现在他看到了,那是一个风韵十足、身材丰满的贵妇,她斜倚在一张原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坐榻上,那是一张足以抵充一百个面包工坊的家具——s形曲线头架顶端是雕刻着马头的象牙首,坐榻边缘包着闪亮的青铜,榻上铺陈着厚重的丝绸坐褥,垂挂着金银丝的穗子,下方的阴影中隐伏着四只弯曲内收的纯银狮爪。
但无论它有多么精致,华贵,都难以比得上它主人的万分之一——她的骄矜并不单单来自于她的容貌,还来自于她的血脉、神眷和现在的地位,一下子便能震慑住面前的人,叫他呼吸困难,难以置信。
你甚至无法去分辨她梳了什么样的发型,穿着怎样的衣衫,是在微笑还是在发怒,只能够如同被野兽盯上的弱小猎物一般颤栗着匍匐在地,汗流满面,任凭她随意摆布。
而对于多米尼乌斯来说,所有的震撼只在一瞬间,或许只有几个呼吸的时间,他的感知就都回来了——光线、气味、风,还有隐约的呜咽声,他微微侧头,找到了跪在角落里的利比达。
相比起那个贵妇人,现在的利比达简直就如尘土中的沙粒一般毫不起眼,早已花白的头发凌乱不堪地披散在肩头,颈部和手臂上都可见血迹和淤青,面孔更是肿胀不堪,双眼几乎流不出泪,那些斑驳的痕迹应该是更早之前留下的。
她见到了多米尼乌斯,却只能翕动嘴唇,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而在他们四目相对的时候,那位贵妇人终于微微地欠了欠身,露出了略带不满和诧异的神情。
对于她来说,无论是谁,父亲、叔伯、兄弟、儿子,任何一个男性在她在场的时候就不该去看另一个女性,哪怕那个女人是抚养了多米尼乌斯八年,又是他姑母,又是他养母的利比达。
但她的愠怒只有一刹那,随后升起的是几许趣味,仿佛发现了自己之前不曾发现的东西。
“哦,你没有和他讲过,可以理解,或许在你的心中,我的儿子是一个会将秘密四处宣扬的愚昧之人,”她懒洋洋地向多米尼乌斯微笑,手中的羽扇向着利比达一指,“告诉他我是谁。”
她的口吻不像是一位贵女对着自己的亲眷和恩人,倒像是一个至高无上的女主人在教训家中最为卑微的女仆。
利比达的嘴唇颤抖着,片刻后才干巴巴地说道,“多米尼乌斯……她是你的母亲。”
多米尼乌斯站在那里,依然警惕万分,没有丝毫动摇,完全不像是第一次听说自己还有个母亲,且这个母亲已经站在自己面前的样子——那位贵妇人显然并不会因此感到满意。
“你是神君奥古斯都的后裔。
奥古斯都是神君尤里乌斯·凯撒的甥孙及养子,他的女儿屋大维娅和安东尼生下了大安东尼娅与小安东尼娅。小安东尼娅与杜鲁苏斯生下了我的母亲大阿格里皮娜,.
大阿格里皮娜与日耳曼尼库斯生下了卡利古拉——就是那位被自己的禁军近卫军长官杀死的皇帝卡利古拉,还有我,尤利亚·维普桑尼亚·阿格里皮娜,以及另外几个不幸的姐妹。
而你的父亲同样身出名门,他是阿赫诺巴尔布斯家族的子弟,和我生下了你,可惜的是无论作为丈夫还是父亲,他都没有什么用处,他很快就死了。”她愉快地说道,“我不得不把你留在利比达身边,毕竟那时我甚至无法保全自身,不过……
她一挥扇子,仅属于她的馥郁香气顿时充盈了整个中庭。
“感谢朱庇特!最伟大的天神,汇集乌云的主神,还有他白臂膀的妻子,牛眼睛的朱诺!佩着金腰带,美发的维纳斯,我的先祖与可敬的保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