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屿在凌晨一点离开了家。
父母房间的灯已经熄了。他穿好鞋,开门,关门,动作轻得像一道影子。走廊里的感应灯没亮,他也没有触发任何警报。穹顶都市的智能家居系统记录了他出门的时间,但联邦的民用数据存档周期是四十八小时,苏屿算过,等他升空之后,这条记录才会被系统自动覆盖。
他沿着住宅区边缘的辅路走,避开主街的照明网格。穹顶夜间照度标准只覆盖主要街道,辅路的灯暗得多,有些路段根本没有灯。苏屿走在这种半明半暗的灰色地带里,脚步均匀,呼吸平稳。
到达地下七层工坊时,林野已经等在门口了。
“你迟了七分钟。”林野说。
“路上绕了一段。”
“绕什么?”
“主街的巡检机器人换班时间比我上次观察的提前了七分钟。我绕了辅路。”
林野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他早就习惯了苏屿嘴里蹦出来的“提前了七分钟”“偏了零点三度”“延迟了十一秒”这类精确到令人发毛的判断。
两个人进了工坊。苏屿没有开主灯,只点亮工作台上一盏极小的定向照明。光线聚成一条窄束,照在曲率调制器上。
调制器已经完全组装好了。
“什么时候装完的?”林野问。
“你去买密封圈那天晚上。”
“你一个人装的?”
“嗯。”
林野蹲下来,用手掌贴着调制器外壳摸了一圈。焊缝平整,接缝严密,线圈布局紧凑但不拥挤。他做了十几年机械,见过联邦工厂的流水线产品,也修过军用的精密设备。但苏屿这台机器不一样。每一个零件的排列都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从容,好像它本来就应该长成这样。
“这东西真的能飞?”林野问。
苏屿把最后几根数据线接上,从工具柜底层取出那两枚陀螺仪组件,嵌进调制器基座的卡槽里。铜质转接环卡进去的时候发出极轻的“咔”一声。
“能飞。”
林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转移路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