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纯度钨。联邦航天院的标准引擎喷口材料。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这个空间是空的,但地面的痕迹表明这里曾经放过什么东西。方形的压痕,四角各一个,尺寸接近一台中型曲率调制器。
但东西被搬走了。搬得很干净,连一颗螺丝都没留。
陈砚没有停留。他继续往上走。
井道在前方开始收缩,管径越来越窄。他侧身挤过一段极窄的通道,头灯的光扫到了前方井壁上一道新鲜的刮擦。刮痕很浅,角度偏斜,像是某个硬质物体被旋转着塞过窄口时留下的。
他蹲下来仔细看那道刮痕。物体的截面应该是方形的,边长大约四十厘米。在窄口处被旋转了一个角度才勉强通过。旋转的角度——陈砚用手比了一下——大约四十五度。
他把这个数字记下来。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极轻的金属敲击声,从井道上方传来。频率不规律,但节奏很稳,像有人在用扳手一下一下拧紧什么东西。
陈砚停住了。
那个声音离他不远。不超过五十米。
他关掉头灯。黑暗瞬间吞没一切。他靠着井壁站着,一动不动。头顶的敲击声还在继续,缓慢,均匀,从容不迫。
陈砚慢慢摸出便携终端,调出地下结构图。他在通风井中段,向上五十米左右的位置,结构图上标注的是“已封堵—货运井底端”。
货运井。五十年前废弃的货运井。
他退出结构图,看了一眼频谱扫描仪。仪表上跳着一组极低幅度的空间曲率波动,频率特征和之前在地下七层捕捉到的信号完全一致。
那个少年就在他头顶五十米的地方。
正在组装飞船。
陈砚把终端收起来,背靠着井壁,慢慢呼出一口气。他的手指搭在通讯器的开关上。只要按下去,安全署的人十分钟之内就会赶到。
他没有按。
他站在原地,听着头顶那个不紧不慢的敲击声,忽然想起一件事。那个少年在过去的六天里,白天组装,晚上拆解,把整艘船化整为零,从联邦的监测网里消失了整整六天。他知道安全署换了探头,知道巡检机器人提前了七分钟,知道管径和截面几何关系。他每一步都算得精准到令人毛骨悚然。
但他的计算里,没有陈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