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将懿旨郑重交到李格非手中,又随口寒暄几句场面话,收下李家备好的润笔酬资,便领着小黄门转身离去。
喧闹散尽,庭院重归死寂,只剩满心沉郁笼罩着李家上下。
李清照缓缓起身,神色茫然,一言不发,独自走回闺房。
桌上那张只写了半句的宣纸,被微风轻轻吹得翻卷,未干的墨痕浅浅晕开,恰似她眼底强忍着、迟迟不肯落下的泪光。
她强压着心头翻涌的慌乱、委屈与不甘,怔怔望着纸面,唇齿轻动,声音细若蚊呐,只自己听得见:
“……好一个天恩浩荡。”
起身回窗畔时,脚步轻飘虚浮,身形都有些不稳。
窗前书案陈设清雅:
上好的细纹宣纸平铺案间,狼毫笔斜搁在端砚边缘,砚池里墨香氤氲,半阕词句墨迹未干,被穿窗晚风拂得微微起卷。
案上一方小巧镇纸压着纸角,旁侧摆着青瓷笔洗、素色香插,一缕轻烟袅袅,
本是安稳雅致的文房小景,此刻衬得她孤身立在窗前,背影清瘦落寞,眉眼间笼着一层化不开的清冷与幽怨。
明明人立在灯火明窗之下,却像被一层无形寒意裹住,外表强装平静,眼底早已蓄满委屈与不甘,只是死死忍着,不肯让泪落下来。
李格非看着手中那道懿旨,良久才沉沉一叹,朝着李清照的小院走去。
他走上前,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几分疲惫与不忍:
“清照,为父知道你心里委屈,也知道你……心中早有所属。”
李清照身子微颤,却没回头,只是望着那张宣纸,眼底水光一闪而过。
李格非轻叹一声,语气沉了沉:
“可这是太后懿旨、官家钦定。
你我皆是臣,君父之命,天下没有推辞的道理。
我李家门第清贵,可一旦抗旨,便是欺君之罪。
轻则为父罢官流放,重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