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个下午,高俅全程陪着赵佶品鉴字帖、挥毫泼墨,句句附和、事事贴心,将陪玩的作用发挥的淋漓尽致。
直至暮色降临,君臣二人一同用罢晚膳,赵佶心情大好,随手将数幅珍贵墨宝、临摹字帖尽数赏赐给他。
高俅捧着沉甸甸的赏赐,总算得以躬身告退,踏出皇宫,骑马回府。
一夜转瞬即逝,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高俅便早早起身。
今日是大行哲宗皇帝灵驾出宫、奔赴巩义陵寝的大日子,全城戒严,朝野肃穆,身为皇城司主使,他身兼安保重责,半点松懈不得。
梳洗完毕,他便径直赶往皇城司署,统筹部署全天的仪仗排布、沿路安防、秩序巡查诸事,将每一处关卡、每一段路线的值守人手安排得妥妥当当。
待到辰时,浩荡庄严的皇家灵驾缓缓驶出皇城,高俅立在官道旁带队护驾,也算真切见识了大宋朝堂顶级的“哭丧场面”。
赵佶身着素色丧服,率文武百官一众朝臣亲赴郊外迎驾送葬。
一时间,官道两侧哭声震天,缟素遍地,满朝文武皆是俯身恸哭,不少大臣哭得涕泗横流、几欲昏厥,姿态极尽悲恸,哀声绵延数里,场面肃穆又盛大。
灵驾未出宫门时,众人个个肝肠寸断、悲戚万分;
可灵驾车驾一旦驶离皇城,不少大臣脸上的悲色转瞬褪去,神色松弛、褪去悲容、
低声私语,方才那痛不欲生的模样,仿佛从未出现过,变脸之快,令人瞠目。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是虚情假意。
天地君亲师根植于宋人礼法本心,不少老臣念及先帝恩义、朝堂旧事,落泪悲恸皆是真心流露。
高俅身在其中,也只得顺势垂首,硬生生挤出几滴眼泪。
这种朝堂大典之上,人人皆有模样,无数双眼睛相互盯着,堪比遍地人行摄像头,一丝礼数不周、态度怠慢,转头就会被人记下把柄、上疏弹劾。
身处官场洪流,该有的姿态,半分都不能少。
百官队列之中,章惇一身素服,面色铁青沉郁,周身气场压抑至极。
京郊对峙受挫,今日又身负护送先帝灵柩的重任,全程紧绷沉默,既无多余悲戚,
也无半分松懈,自始至终没能寻到半分空隙,向太后与赵佶进言辩解、挽回局面,只能沉默率众,护送哲宗灵柩缓缓离京,一路奔赴巩义皇陵。
高俅远远望着他落寞紧绷的背影,不由心生几分感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