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高俅善待其幼子、重用苏过、成全东坡遗志,便是在替自己买下整个士林的人情与名声。
世人只会赞高殿帅胸襟宽广、敬重文臣、惜才重义,绝不会再骂他武官弄权、打压士人。
活着的苏轼,是高俅的负累与嫌疑。
死去的苏轼,是高俅的名望与阶梯。
想到这里,苏轼缓缓闭眸,一声无声轻叹落于心底。
也罢。
老夫残躯一死,换孩儿一世坦荡,换高子直一身清名,换大宋一丝强军生机。
值了。
苏轼扶着廊柱慢慢转回屋内,吩咐仆役备下六壶佳酿,又取来一沓纸钱,移步至院中空旷处。
炭火燃起,纸钱片片翻飞,火光映着他枯槁憔悴的面容。
他蹲下身,拿起酒壶,缓缓倾洒,清冽酒液渗入泥土。
风声萧瑟,苏轼望着跳动的火苗,低声絮语,如同与故人对坐闲谈。
“老章公,你且稍稍等候,待某奔赴九泉之下,再与你把酒吟诗,在续次韵唱和。”
又是一壶老酒缓缓倾倒。
“质夫,还记得昔日旧事否?
当年你遣人送我六壶美酒,书信先行送到,酒水却中途遗失。
此番相逢地下,换我为你送酒,定然不会再有遗失。”
昔年章楶远寄六壶酒、书信至而酒不到的往事涌上心头。
人间一别,再无互通书信、彼此酬唱之机。
他一壶接着一壶,尽数倾奠在地,火光袅袅上升,仿佛要将这番话语捎往西疆九泉。
“边关重任,你先行担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