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地一岁之成效,不可当做万世不易之铁律。
昔日熙丰变法之初,亦是遍地增收,可时日一久,官吏曲解法令,苛扰天下之事,陛下当知。
二公今日拿三县旧法之弊,便将元祐诸臣一概斥为尸位素餐、酒囊饭袋。
臣敢问,若尽逐旧臣,满朝尽用新党,日后再有官吏假借新法,盘剥百姓,又有何人敢站出来纠察制衡?
朝廷需要的不是一派尽胜,另一派尽除。
而是新旧相参,互相匡正。
只看见库府银两,看不见民间疾苦,这才是治国之大忌。”
范纯礼再叩首:“臣非是要固守元祐旧制不变,臣只求陛下,莫凭一年试点之数,便定千秋是非。
新法可取,旧法亦有可鉴之处。当遣御史巡行六县,不看账簿,走入乡野,问田间农夫,问市井小民。
官府库里的钱粮看得见,百姓家中的悲欢,唯有亲至方能得闻。
若是民间果真安居乐业,臣甘愿领罪,贬谪远州,毫无怨言。
若是乡野之间已有新法扰民之隐患,还望陛下慎之。”
范纯礼不否认账面数据,避开了新党最强的利刃,转而攻击试点的局限性、文书看不到的民间代价,以及一派独大的朝堂隐患。
当然这还是与李格非商议后说的,虽然他比李格非官大,但是人家是高俅的岳丈大人啊。
李格非自然是和高俅提起过此事的,所以他的建议就是,陛下已经建立的中靖,那自然是不允许一家独大的。
就紧扣中靖二字即可。
此刻见赵佶缓缓点头,显然是听进去了,范纯礼松了一口气,扫了一眼李格非。
可就在此时,班列之中,蔡京跨步而出。
他不疾不徐,朝御座躬身一揖,抬眸之间,眼神凌厉:
“陛下,臣有一言,不敢不奏。”
赵佶微怔:“卿言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