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高俅远在数千里之外的熙河大营,驿马往返动辄月余,远水解不了近渴。
纷乱思绪之中,忽然想起高俅此前递来密信,曾极力举荐一人入居中枢——许将。
此人资历深重,历仕三朝,既不完全依附新党,也不偏向元祐旧党,素来持重中立,不卷党争漩涡。
正好可以拿首辅之位,转移眼下水火不容的冲突,给两边都浇一盆冷水。
赵佶深吸一口气,抬手压下殿内渐渐升腾起来的对峙声浪。
“诸卿稍安勿躁。”
声音不算洪亮,却让殿中喧闹稍稍平息。
“取用新法旧法,干系国体根本,不是一朝一夕便可草率定夺,容朕与诸卿再行详议。”
他话锋陡然一转,抛出一桩新的朝事。
“自韩忠彦请辞离朝,宰府首辅之位空置至今。
今日,便先议此事。”
此言一出。
曾布与蔡京几乎同一时间抬眼,二人目光猝然撞在一起。
方才针锋相对、剑拔弩张的朝堂,骤然诡异一静。
方才为彻底清算元祐旧党、逼迫圣裁而勉强抱团的临时同盟,在“首辅人选”这四个字面前,瞬间土崩瓦解、裂痕毕露。
曾布周身的逼人气势瞬间消散,眼底只剩沉甸甸的错愕。
他此番不惜以身家仕途请辞逼宫,咬牙与蔡京配合唱双簧,打的就是万全算盘:
借新法试点的绝对实绩彻底打垮旧党,清空朝堂阻力之后,空置的首辅相位,自然该轮到他这位资历深厚的重臣接手。
他隐忍蛰伏、步步筹谋,盼的就是权柄登顶,谁料官家关键时刻骤然转舵,
不辩新旧法度、不谈党争对错,反手抛出首辅任免大事。
一旁的蔡京心中亦是五味杂陈、暗流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