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卢老员外,缓缓道出最现实的一句劝诫:
“员外半生经营、积攒偌大家业,可朝中无人、军中无靠,又如何守得住这万贯家财、世代基业?”
这话一出,说的是卢老员外哑口无言。
而吕惠卿又继续说道:“某可是听说了,朝廷可是派了巡检组,巡查新旧两法试点之地,这差事依旧是高殿帅在主办的。”
“那又如何,我卢家世代都是守法的,该上的税一厘钱都不差,该交的粮也是一粒不差,不管新旧两法,我卢家谨遵就是了。”
“哈哈,老员外又何必自欺欺人呢?”
员外自觉守法安分,税粮不缺、章程不违,看似无错,可天下乡绅大族,谁家能真的干干净净、毫无隐弊?
百年积习,地方豪强隐匿田亩、挂靠免税、乡规抵法、私蓄佃户,这些细微旧弊,寻常年月无人深究,便是无伤大雅。
可如今不一样了。”
“高俅主办朝廷巡检组,专查新旧两法落地弊病,专治地方豪强积弊、吏治贪腐、田亩隐匿。
此人做事向来铁面无私、不讲情面,上至朝堂权贵,下至州县乡绅,有错必纠、有弊必查。”
卢老员外脸色微微一沉,心底骤然一紧,嘴上依旧硬撑:“老夫自问行事端正,不惧核查!”
“不惧便好。”吕惠卿淡淡接过话头,不急不缓,“可员外想过人情大势否?”
“太平承平之年,朝堂法度平衡、吏治清明。
如今高殿帅手握巡查大权、身负圣眷,是官家眼前最得力的近臣,手握天下州县的核查升降之权。”
“寻常官吏、乡绅,巴不得攀附其门下、结一份善缘,只求日后巡查过境,能得一分公允看待,不被苛责、不被针对。”
“可员外如今执意抵触新军、轻视高殿帅,执意要压着令郎弃军归乡、舍弃这身功名。
旁人看来,便是卢家刻意疏远、拒不承情。”
他目光沉静,看向卢老员外:
“无事之时尚且无妨,可他日巡检组莅临大名府,遍查州县大族,别家皆有子弟在新军、在朝堂,有人说话、有人周旋;
唯独卢家,无一人立足中枢、无一人贴近权要。”